献给某飞行员的夜想曲

作者：犬村小六

上卷

上卷 序章

    网译版翻译雪风@澄空学园二次元轻小说社

    天空喜欢夏鲁鲁。

    天空是夏鲁鲁的盟友。大气会告诉他敌人的位置，风会吹飞射来的炮弹，然后抹去他飞过的痕迹。

    天空会保护夏鲁鲁。

    若非如此的话，那种回避动作根本不是人所能办到的。

    凭我的技术，夏鲁鲁是绝不会被击落的！——

    正规空母“云鹤”航空编队长波佐见真一一边凝视舱外暴雨，一边好似听到了这种声音。

    摇了摇头，他打消了这种幻觉。

    不能输给这种穿拖鞋的。

    不管是数量、机体性能、还是武装，我们都是全面占优。

    追击夏鲁鲁的为十四架单座战斗机“真电”。

    利用速度的优势，从各个方向组成火力网，强迫其改变航向，然后在新的航线上组成更加严密的火力网。

    这种情况下应该是不可能逃脱的。再有数分钟，夏鲁鲁和未来的皇妃就要玉碎去九段坂了。如果万一不是这样的话——那么就是身为编队长的自己的责任了。

    波佐见驾驶真电紧紧咬住夏鲁鲁，将其套入瞄准器。

    积乱云的下方——。

    烟雨迷蒙的海面上掠海飞行的青灰色的机体，在蛛巢型瞄准器当中猛的变大。只有飞到10米高度夏鲁鲁才有活路，这一点波佐见也知道。在十米的高度上，如果菜鸟飞行员从后上方俯冲的话很可能会坠海，但现在想要击落夏鲁鲁的话却必须和他同高度才行。不过，波佐见所率领的真电编队，是拥有这种技术的。

    隐约能看到坐在后座的未来皇妃法娜·德尔·莫拉鲁的身影。将这个少女击落在中央海，让她和卡鲁罗皇子的婚姻破灭，使雷巴姆皇国的战意跌落谷底，这就是此次作战的目标。虽然很残酷，不过没有办法，这就是战争。如果让夏鲁鲁突破中央海，完成结婚仪式的话，那么这就会成为雷巴姆开始反击的信号吧。对开战半年以来我军高昂的士气也会造成很大影响。天上的命运，将在这一瞬间决定。因此……多余的同情必须予以舍弃。

    波佐见集中精神，只将敌人看做是一个要击落的机械。

    敌机“SantaCruz”的机翼已经超出标准器的边缘，这是必中的距离。

    在这个距离上，波佐见连后座中少女害怕的表情都能看到。

    在心中瞑目，双掌合十之后，波佐见拉倒30毫米机炮发射操纵杆。

    机身的机炮口发出咆哮。

    红色的火线切开暴雨，向SantaCruz尾部，可怜的未来皇妃飞去。

    转瞬之间——

    海面激起一串水柱。

    遮风板被水膜覆盖着。

    应该化为碎片的SantaCruz却不在那。

    瞄准器里只有暴雨中的海面。

    “怎么可能。”

    波佐见不由得喃喃自语到，然后向四周搜索。

    夏鲁鲁是什么时候逃脱的，波佐见看着左前方远处掠海飞行的机体。

    后续机正在追赶着。和波佐见一样利用速度优势占据射击位置，拉近至必中的距离后再射击，但夏鲁鲁好像将这所有动作有预判出来一样，在绝妙的时间进行机动，从弹雨中冲出。

    “空之王”真电14架，连1架水侦都打不掉。

    ——天空喜爱夏鲁鲁

    之前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雨势太大，视野极其恶劣。

    突然，在波佐见眼前，天空发出怒吼，金色的闪电弯曲地划过暴雨中的天空。

    眼睛瞬间被亮瞎了。真是厉害的暴风雨啊，连观察海面都很难，波佐见心想。

    受伤的眼睛中只能看到暴雨。却失去了夏鲁鲁的踪影。

    “哪去了”

    焦急。

    不仅是夏鲁鲁，不知何时，周围的僚机也都不见了。

    向外望去，只能看到猛烈的雨势，和漆黑的海面被暴雨激起产生的惊涛骇浪。

    这不是寻常的雨量，就连“真电”座舱内都进了水。

    云、海、雨、这空域的一切都好像是夏鲁鲁的友军。

    ——也就是说，我们追击失败了吗。

    不可能。

    破解了雷巴姆皇太子无意中发出电报，派遣了一个舰队来围堵夏鲁鲁。由飞空舰队和“空之王”真电严阵以待，穿拖鞋的水侦是不可能突破警戒网的。

    但是现在，夏鲁鲁从波佐见的手上逃脱了，完成了无人完成过的伟业。

    ——中央海单机突破，一万两千公里！

    这句话烧灼着波佐见的大脑。这个事实太过于屈辱了，然而在暴风雨中无论怎么徘徊，也都找不到夏鲁鲁的影子。

    马上就要飞出母舰的通信距离了。一旦飞出的话，没有领航员的单座战斗机就无法返航，只能在漫长的徘徊之后因电力的耗尽而被大海吞噬。

    “畜生、畜生……！”

    不甘心的心情以这种声音从波佐见的嘴中流出。返回母舰之后，任务失败这件事必须得向航空参谋长和飞行队长报告吧。不管说出什么理由都没用吧，斥责、辱骂都能够接受，但是唯有同僚无言的嘲笑是无法忍受的。

    在大脑中仿佛听到了那个家伙的笑声。会被和自己就像是水和油、天和海一般无法共融的那个问题军官的嘲讽的预感让自己极其愤恨。

    波佐见握着操纵杆表情有些扭曲。如果被那个家伙取笑的话，还不如坠海算了。不由得想要推动操纵杆，但如果死在这里的话他还是会笑话我的吧，这么重新想过后飞回了母舰的等待空域。

    就像映着波佐见的忧郁一样，积乱云的下方昏暗而阴冷。

    “也就是说让他逃了吗”

    天上空艇兵团正规空母“云鹤”舰桥二层，航空司令所，航空参谋长和飞行队长一脸吃惊的站在波佐见面前。

    “真电14架，却连没有护航的水侦都没能击落。”

    再次重复说了一遍，更加证明了这是多么的脱离常识。

    站着的波佐见已经快把嘴唇咬出血了，眼睛呈倒八字，用力地挺起胸脯。

    “全都是我的责任。”

    “想听听详细情况，到底怎么了。”

    “我们没有问题，只是航线上出现了积乱云，敌人的技术也非常高超。”

    两名上司相互看了看，然后飞行队长说话了。

    “毕竟是担负着未来雷巴姆皇妃生命的要突破中央海的飞行员，不可能是菜鸟。但是即便如此……那是水侦吧？而且后座的是连机炮也不会用，只是个负担，这样的敌人也没能击落……”

    波佐见的心中留着血泪。果然应该坠海才对。

    如飞行队长说的一样。不应该会失败的追击失败了。

    “请让我以死谢罪”

    波佐见说出了心里话。

    “海军没有这种做法。不要和陆军相提并论。比起以死谢罪你更应该活着去战斗”

    “…………是…………我过于草率了”

    “但是敌人也是想象之外的难对付啊，14架围攻都没击落……该怎么办好呢”

    飞行队长回答了航空参谋的话。

    “真是很少见啊，象是怪物一样生于战场的飞行员，使用非人类的能力统治着天空，应该说是空战的天才的存在……”

    哼，航空参谋望向窗外，俯视着这2000米高度的云层。

    飞行队长和波佐见的表情一起囧了。

    “没有能够击落它的飞行员么？”

    “有，是有，但是……”

    “那个……这种责任重大的作战交给他，有点……”

    航空参谋背对着他们，问道。

    “波佐见，你怎么看，千千石能击落夏鲁鲁吗”

    波佐见的肺腑被屈辱炙烤着。对那个家伙的咒骂在大脑中溢出。只是虽然极其厌恶他，但是也不能随便敷衍航空参谋的问话。

    波佐见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自己的想法、

    “千千石中尉的话……能够击落夏鲁鲁”

    “真的？”

    “……应该可以。但是……中尉的人品问题……”

    波佐见没说的话，航空队长补充上了。

    “他的技术确实出色，不管是帝政天上还是雷巴姆恐怕都没有人能战胜他吧。但是他也有着不遵守纪律的毛病……就像是小孩子一样，有时候即便是我的话也不听。”

    “他不是那种为了全体而战的人。那个，那个人……他分不清现代战争和武士合战！”

    “如果能击落夏鲁鲁的话，即便是落后于时代的无法无天的人也没关系，只要有用就好”

    对于航空参谋所说的话，部下们无精打采的垂着肩。飞行队长眉毛拧成八字，对波佐见下达了命令。

    “把千千石叫来，我要亲自对他进行指导。”

    “是”

    波佐见拖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了航空司令所。

    空母“云鹤”内千千石应该在的地方……决定先去机库看看。

    从上甲板下去后，周围变得很阴冷。排列在水泥地板上的螺旋桨战斗机、爆击机、攻击机总数多达80余架。地勤正在为刚刚返航的真电的电池充电。在所有飞机中真电是最高的所以很显眼，波佐见在真电群中搜寻着千千石的座机。

    很快就发现了像是嘲讽脸的小猎犬涂装。

    每次看到这个波佐见都会皱眉皱的很深很深。

    一般，机首涂装都应该是虎、豹、鹰等威武好看的动物。但为什么那个人将这个一脸蠢样的小猎犬画在座机上还很高兴呢。如果是击坠数1、2架的飞行员的话还可以解释为亲切，但千千石是开战半年来击坠数69架的王牌。是帝政天上的孩子们的偶像，就算是为了提高士气也应该画能发表在报纸上的动物。

    以前问过千千石这个小猎犬涂装的由来。

    “护身符”

    他用着一贯的平淡口吻只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不再说话了。不管怎么细问也不告诉你，然后就突然说你空战技术不行。在那之后波佐见就完全被挑逗起来了，这个这事就这样地被打岔过去了。

    千千石机的整备员正在座舱里取下仪表进行打扫，波佐见在外边大声的问道。

    “千千石在哪？”

    年轻的整备员一脸油污的伸出座舱，左右看看。

    “不在机翼下面吗？”

    波佐见看了看折叠机翼下面。

    由于真电很高，不用低头一眼就能看到没有人。

    “不在！”

    觉得有点被戏弄了，不由得大声高喊。

    “刚才还在检查起落架……那么恐怕是去飞行员室吧”

    背对着整备员，波佐见耸着肩膀去了飞行员室。亲自进行飞机维护的军官听都没听过，但千千石就喜欢这么干。

    通过下甲板，走在狭窄的通道上。正规空母“云鹤”内部是上中下甲板和由防水隔舱所分隔数层而成的迷宫。云鹤航空队的飞行员室在水面以下“阳光照射不到的地方”。注意到了波佐见的飞行员们都挺直腰对他敬礼。对于住在这个飞行员来说，身为军官的波佐见是他们的上司。

    帝政天上的海军分为“军官”“军士”和“兵”。在军官学校毕业的人作为军官最开始是少尉。而飞行预科练习生，也就是“预科练”出身的飞行员最初则是“军士”，因此不管飞行技术多么卓越，军士也不能违背“军官”的命令。

    ——通常如此。

    波佐见咬了咬嘴唇。

    千千石是军士出身的特例，也就是所谓的人称“特务中尉”的身份，被看做比纯粹的军官飞行员地位要低。但是他对于这种惯例根本不当回事。比如在人前也毫不顾忌的看不起军官的空战技术。虽然是对于军官来说不能忍耐的态度，但实际上在空战上没人能胜过他所以也不能说什么。千千石的战绩就是如此地具有压倒性。

    开战半年以来，千千石是击坠数69架的击坠王，而第二名的战果是32架。

    千千石战果主要是在桑?马尔提利亚地区取得的。帝政天上军——“帝军”设于和桑?马尔提利亚国境附近的“高塚机场”航空队所属的千千石连日来以雷巴姆皇国军——“皇军”东方派遣师团为对手进行了空战。每天都进行出击与迎击，以大举而来的皇军战斗机“AilesⅡ”为对手，千千石表现的犹如一机当千的武者。

    作为千千石的“刀”而发挥威力的是天上最新单座战斗机“真电”。这是被雷巴姆的设计师称为划时代作品的飞机，最大速度，续航力，武装，爬升率，盘旋能力全方面凌驾于AilesⅡ之上。真电所护卫的帝军攻击队轻易地向皇军要塞、机场投放炸弹，皇军攻击队却不能攻克由真电所守护的帝军机场，日复一日地战力遭到削弱。雷巴姆皇国深切的体会到了武器先进的重要性。

    原本真电就已经性能优越，再加上驾驶的是千千石武夫这种空战天才。如果被咬住就肯定会被击落的魔犬传说就这样在驻桑?马尔提利亚皇军中开始流传开来，直到三个月后出现了只要确认是小猎犬就跳伞的皇军飞行员。

    千千石为什么这么强呢。

    波佐见关于这个话题曾经和云鹤航空参谋探讨过。

    距离两万米就发现敌机的视力，格斗时强力的抗G能力，加速时使用变得沉重的操纵杆的臂力，通过操纵杆的震动看出机体的极限的感知力，在避免空中解体之下最大限度利用机体灵活性的神经，将由于弹丸过重而容易射偏的30mm炮弹准确地击中敌人的预判（空战战场的风，自机与敌机相对速度、距离、高度、空间位置关系、计算所有结果之后准确命中敌人的计算能力—），没有领航员也可以单机海上导航的导航能力——持久力、爆发力、反射神经、还有头脑——驾驶战斗机的所有必要能力都极其优秀……不仅如此。千千石被称为百年一人的飞行员、帝国至宝的理由是因为其有着不管如何努力也无法获得的“直感”，非常突出。

    千千石到现在不知已经发现多少次隐藏在云中的敌机，不知多少次看破了敌人的诱饵，不知道多少次引导了被认为不可能生还的单座战斗机夜间侦察。这不是凭依肉体或精神的能力所能实现的，只能归之为超能力。与千千石交手的敌机不管是从云中奇袭还是使用云层逃脱都不能完成，不管怎么跑都会被咬住，然后拉近至近距离使用30mm机炮将其击落到海上。

    正面对抗绝对赢不了，隐藏和逃脱都不可能——正因为如此，遇到“魔犬”小猎犬的皇军飞行员才会跳伞。

    而且这个“直感”随着空战经验的增加甚至还会变得更强。

    最能提高飞行员能力的还是空战。空战越多千千石所习得的技能也越多。开战半年以来千千石达到了1200个飞行小时。而雷巴姆皇军则是量产机配300飞行小时的新飞行员。他们和以千千石为首的天上帝军飞行员的实力差距犹如剑道二级和七段。

    但是千千石每当空战过后，变态程度就会越发严重。十多次违背上司命令独断专行，倒立着在舰内生活，站着睡觉，踢飞装的很伟大的军医，质问上级的空战指挥，极其自由散漫无组织无纪律。虽然上层也想惩罚他，但他的空战能力是不可或缺的，就在此时云鹤内也充满“因为是千千石所以没有办法”这种氛围。

    ——明明技术很高，本人却像个小孩子。

    波佐见叹息地发着牢骚，在兵员室内搜寻着千千石。屋里云遮雾绕，还充满了汗臭，闷的人喘不上气，不知在哪的录音机还放着不知所谓的音乐。

    “这不是编队长吗，来这种脏乱的地方真是深感荣幸。”

    上半身光着，手里拿着罐啤的飞行员面带笑容的单手对波佐见敬礼。虽然以对上司打招呼来说有点过于随便了，但波佐见和部下们都不讨厌这种轻松的气氛。波佐见从上衣口袋拿了根烟给对方。

    “千千石在吗”

    “啊，特务中尉大人的话在那边听着音乐”

    给了他军官配给品之后对方很高兴地指明了方向，那是从刚才开始一直传出音乐的一角。

    阴暗之中——。

    千千石的脚勾着三层床最上层的护栏山半身全裸的倒吊着。两边是杉野平助和松田太一，他们两个僚机飞行员也光着上身在倒吊着，放在三人前面的录音机播放着水守美空的爵士乐。

    ——这是敌人的音乐。

    波佐见眉间的皱纹越来越深。大约半世纪前通过雷瓦姆自治区圣·马鲁缇利亚流传到天上的音乐，现在不管是播放、贩卖还是收听都是禁止的。但千千石却堂堂正正的在舰内播放。对千千石故意做这种完全没意义的事来招致上司的反感，波佐见完全无法理解。

    水守美空属于粉丝超多的天后级歌手。漂亮的黑发，不同于天上人的清晰的面孔，高挑的体型，像是出身名门的高雅端庄的身姿与彬彬有礼的性格招致了大量粉丝的喜爱。那个声音清澈而又可爱，但在某些地方又有些苦闷。以前是爵士乐歌手，但和雷巴姆皇国开战以来就受到了限制只能唱歌。这么粗野的千千石居然喜欢她的音乐，多少有点不协调。

    他只有一有空闲就这样听水守美空的音乐。

    而且，波佐见自己其实也很喜欢水守美空的音乐。不，比起歌，更像是被她那个清凉的样子吸引住了。虽然没有公开过，不过刊登了水守美空的报纸他都会买。

    为什么这家伙和我兴趣一样呢。

    千千石居然和自己喜欢一样的音乐，绝不允许。连知道这种事都觉得很悔恨。

    波佐见为提高素质学过雷巴姆语，所以知道歌词内容。歌词是这样的。

    如果我能飞上青空，就去你所在的海

    向海鸥询问你的归处，越过无数的云峰

    如果发现你的船，就悄悄休憩在帆影中

    孤单守望着你的背影，遥遥思慕着你的飞扬

    你所注视的是前方终点的水平线，与无尽湛蓝的青空

    所以只能祈祷，祈祷传达到你的身边

    爱着你

    爱着你

    像是呼唤在另一边的恋人的痛苦的歌声。波佐见的胸中稍微感到些压迫感。和大多数天上人一样，千千石也不会雷巴姆语，所以不懂歌词的意思，只是象听乐器一样听歌。哀切而又可怜的歌声与杉野所发出的像是要死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六十……七”

    三个人同时在做倒挂仰卧起坐。杉野和松田发出的声音含有一丝疲惫，而千千石则还在忍耐着，只是脸憋的通红。像是要涨破的肌肉在琥珀色的灯光照射下起伏地更加鲜明。

    “六十……八”

    “咕……！！恩……！！”

    “…………”

    “六十……九！！”

    波佐见停在他们三人面前看着倒吊着的千千石。

    “千千石，有事找你，来航空司令所一趟。”

    年仅22岁的云鹤航空编队长千千石武夫就这么一边倒吊着一边用非常认真的眼神回答着同僚。

    “训练中”

    千千石是个很叛逆的人。

    在船内移动的时候也是只要一有功夫就倒立。虽然觉得他是特意的，但其本人确实一脸严肃认真地表情说“这是训练”。坚持说因为飞行时有时会倒着飞，所以平常也要练习倒着看东西。虽然事实如此，没事练倒立的飞行员波佐见听都没听过。

    “航空参谋叫你，停止训练，现在就过去”

    千千石就这么倒吊着瞪着波佐见。波佐见板着脸关了录音机。清爽的歌声消失了，汗臭与闷热变得浓密起来。

    被两名上司夹在中间的杉野和松田互相看了看，点了点头，然后啊的一声掉到了地上。然后这两个光头刷刷地站直了对波佐见敬礼。

    “训练终止了，波佐见中尉”

    “对不起，失礼了！”

    身材魁梧以体力自豪的杉野和身形偏瘦看起来是知性型的松田。这两个被合称“杉松”的不到二十岁正处于成长期的年轻武者将千千石看做老师。波佐见没有说什么，仍然在看着倒吊着的千千石。

    “七十”

    认真的一边数着一边继续做着，然后优雅的单手扶着护栏跳下来。用手巾擦着汗，看也不看波佐见一眼。突然说道。

    “让夏鲁鲁跑了吗”

    一下就被说中了。

    波佐见心里很苦闷地说道

    “想笑就笑好了”

    擦完脸上的汗之后千千石用冷淡的目光看着波佐见。

    像是武士一样将长发在脑后束在一起，端正的面孔中像是要渗出什么骇人的东西一般，眼神里隐藏着一丝嘲笑，擦完上半身之后穿上了衣服。

    在像是铁一般的深灰色眼睛中映着波佐见的影子。

    “厉害吗”

    他只说了最低限度的话。

    波佐见痛苦的回答说：

    “被14架包围还让他跑了”

    “不是因为你太垃圾了吗？”

    千千石的回答深深地刺穿了波佐见的胸口。波佐见咬紧后槽牙瞪着同僚。

    “你去试试就知道了。”

    “期待着呢。”

    千千石缓缓地通过波佐见身边去了舰桥，波佐见慌忙去追他。

    “参谋恐怕会将中队指挥权交给你”

    “从一开始就该这样”

    “你知道为啥不这样吗”

    “空战不是纸上谈兵行得通的”

    “但是命令是他们下达的”

    “这没有任何用处。”

    “就因为你这么想所以才被排除了”

    手搭上通往上甲板的梯子的时候，千千石突然回头看了看波佐见。

    然后，脸皮下面像是藏着一丝恶意。

    “就因为这么想才让水侦跑了”

    “……”

    “大人物是无法理解现场的实际情况的”

    波佐见完全被驳倒，无话可说了。虽然是极其不敬的话，但实际上没人能在空战中赢过千千石，所以根本无法反驳。

    ——你也失败好了。

    被憋住的话在波佐见心中变成了这个声音。

    一脸不满的回到司令部之后，航空参谋对千千石所下达的命令如波佐见所预料的一样。

    “击落夏鲁鲁”

    黄昏的阳光照射在剑桥司令部内，千千石用着一贯的冷淡表情拜领了军令。

    “是”

    “夏鲁鲁越过大瀑布之后潜伏在谢拉·卡迪斯群岛。由于难以探明具体地点，所以机动舰队在其近海停泊，只要夏鲁鲁一起飞就进行追击。给夏鲁鲁最后一击就是真电编队的任务。如果让夏鲁鲁突破了中央海的话，那就会变成雷巴姆反击的信号。因此绝不允许再次失败。千万要记住这关乎战争的走向。”

    “一定会击落他。”

    对于航空参谋亲自出面的讲解，千千石用着并不多么激动的语气回答着。

    此时的回答，恐怕包括他本人在内谁都没有想到这会决定千千石将来的命运。

    三天后——。

    于谢拉·卡迪斯群岛海面停泊的云鹤响起了紧急喇叭。

    在平静的南海上平静的水兵们突然变得嘈杂起来。不一会就升力装置开始轰鸣，帝政天上有数的正规空母缓缓脱离水面，组成半径约5千米的轮形阵的其他飞空舰艇也将蔚蓝的海面掀起了一场风暴，逐渐开始起飞。

    云鹤上升到3000米高度之后确认了遥远的东方群岛的影子。

    “预定战斗机队，即时待机！！”

    响起了飞行队长的声音。

    跑到飞行甲板上的是以千千石为首的14名真电飞行员。

    后甲板已经排列好了14架真电，整备员正在进行最后检查。飞行队长在飞行员面前将今天的战斗要领写在黑板上，然后对千千石下达命令。

    “如前几天所说一样，本次追击作战采用严密的编队行动！14架飞机组成一个圆环，将夏鲁鲁诱导进蚁地狱！估计会花费相当的时间，但是依靠诸君的能力，一定能击落他！这是关乎帝政天上命运的一战，绝不允许独断专行，一定要14架协力完成作战！”

    “是！”

    飞行员们气势满满的回答着航空队长。航空队长看了看千千石，千千石还是和往常一样的厚脸皮，这3天中，航空队长亲自对千千石讲解在现代战争中编队空战的重要性，不停的说现在已经不是双方互报名号然后一骑讨的时代了。但千千石的面色却一点也没有改变，如果问他“明白了吗”，他就会回答你“理解了”。至于是不是真的理解了，就要看千千石今天的表现了。

    云鹤顺风放飞飞机，航速加风速已经达到了可以起飞的秒速50米的合成风力。风中夹杂着一丝令人不安的气息，航空队长下达了命令。

    “预定战斗机队，整列！”

    久经锻炼的飞行员似乎不为强烈的风力所动，在舰桥下列队。

    云鹤舰长从司令部里走下，朝着列队的飞行员们走去，发表简短的训示。

    “到了展示每日训练成果的时候了，绝不允许雷巴姆皇太子妃突破中央海。敌人的士气是升到天上还是落到地下，现在就是分水岭。今日晴空万里，波澜壮阔，皇国兴废，在此一战，各员一层，奋勉努力！”【出阵时还是这句台词有气势……虽然你官小了点的说……】

    “是！”

    真电飞行员们也知道这个任务的重要性。帝政天上的国力不足雷巴姆皇国的十分之一。战争越是长期化国力的差距就越明显，而到那时占劣势的将会是帝政天上。为了实现速战速决，今天必须要让雷巴姆皇妃殒命，将雷巴姆国民的士气打落至谷底。

    舰桥发出了起飞信号。

    “战斗机队，起飞！”

    航空队长一声令下。飞行员们跑向排列在甲板两侧的真电。

    1号机是编队长千千石。他丝毫不显得兴奋，像是散步一样向爱机走去。

    在他背后目送他的波佐见喊道。

    “知道吧，要编队行动！！要全员协同作战，知道吗！！”

    千千石没有回头，只是举起了一只手。不管怎么看都是嫌他话多。

    “不要私自行动！你是军人，这不是小孩子打架！！”

    已经连侧脸都看不到了，千千石登上梯子，进入了小猎犬涂装的座舱。为了起飞时尾部螺旋桨不刮到甲板，真电的起落架比一般的舰载机要高，所以上下需要梯子。和整备员简短的说了几句之后，千千石快速地结束了仪表的检查。

    “从前面让开，飞机起动！”

    确认了整备员们分散到周围之后，千千石起动了电池发动机。从发动机发出的电流流入直流发动机，机体开始了震动。

    “起动！”

    惯性轨道机和发动机轴相连，尾部螺旋桨开始轰鸣。襟翼缓缓放下，轰鸣的声音直达天空。小猎犬机开到中央白线后一下子马力全开。

    “挥帽致敬”

    配合着航空队长的声音，舰桥下的官兵一起挥帽。千千石微微点头致意后从眼前通过，飞过舰桥后开始离舰，出色的起飞。跟随着千千石，后续的13架也相继起飞，转眼间在空中组成了2个7机编队。然后朝着战斗空域飞去。

    波佐见一直目送着千千石离去，胸中感到了一丝不安。

    “拜托了千千石，不要做傻事啊……”

    曾经想要千千石失败的事已经被挥于脑后，波佐见正在作为一个军人祈祷着作战成功。如同舰长训示一样，皇国兴废在此一战……

    波佐见一直在甲板上焦急的等待着千千石编队的归来。

    机动舰队中的CA和DD前去追击夏鲁鲁了，刚才还从远方传来炮声，但是这也已经停止了。云鹤单独在位于3000米的高度等待着真电的返航。

    起飞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现在应该已经击落夏鲁鲁了吧，千千石不会重复自己的失败吧。虽然如此，但夏鲁鲁也决非是等闲之辈。云也很多，因此能够逃跑的地方也有很多……胸中一直如此不安着，直到听见了熟悉的螺旋桨的声音。

    抬头看看的话，真电编队返航了。注意到他们的云鹤降低高度到1000米，改变航向为逆风。13架飞机到达云鹤上空之后做出友军识别动作，进入诱导路线，放下起落架，勾住阻拦索降落。前升降机收容了最初的一架之后，下一架马上重复此动作进行降落。久经锻炼的飞行员们没有丝毫失误，轻松地完成了航母着舰这种困难的作业。

    但是波佐见表情僵硬。返航的飞机里没有那个一脸蠢样的小猎犬。

    看到了最初着陆的杉野向这边过来。波佐见等不及了，亲自跑了过去。

    “千千石怎么了！？”

    杉野表情僵硬，站着不动回答说：

    “千千石中尉一个人留下了。”

    “留下了！？什么意思！！”

    杉野喉咙发出咕嘟的一声，整理了语言后进行报告。

    “开始14架围攻，但是怎么也打不掉……！等的不耐烦的中尉命令谁也不准出手，他自己干。”

    波佐见嘴张的大大的，脸色铁青地怒吼道。

    “应该下了死命令要编队行动的！！”

    “是！！万分抱歉！！”

    “你用不着道歉！！”

    “是！！万分抱歉！！”

    “然后，怎么样了，击落夏鲁鲁了吗！”

    杉野心情看上去很不好，扭扭捏捏的，满脸通红，挺起胸回答道。

    “跟丢了！在千千石中尉要求一骑讨之后，2架飞机一起进入了云层中，我们追不上……”

    “你们干什么吃的！！”

    “对不起！！”

    波佐见抓着头发，在甲板上跺了两脚，对杉野火发的更大了。

    “为什么，为什么14架没有一起行动！这么多架应该能击落的，为什么还要特意一骑讨！？”

    “这是因为……”

    松田出现在了欲言又止的杉野背后。比起孔武有力的杉野，还是松田的脑子更快。他马上和同僚站在了一起，代替他回答了问题。

    “恕我直言，就算我们数量再多也是打不掉夏鲁鲁的！这就是千千石中尉的判断！”

    一直表现地理性，所有的悔恨全都装在心里的松田大声地说道：

    “实力相差太多了！只有千千石中尉才能击落夏鲁鲁！我们，千千石中尉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才促成了一对一。”

    松田面带悲壮，波佐见咬紧嘴唇，瞪着年轻的武者。

    杉野和松田都不是一般的飞行员。通过数十分之一的录取率成为海军航空预科的练习生，经过三年的高强度训练，之后更是19岁的年级就进入了云鹤航空队这个精英团体，而且是被千千石亲自指明担任僚机进行训练的精英中的精英。能让他们这么说，夏鲁鲁果然不是一般的存在。

    ——夏鲁鲁被天空喜爱着。

    已经数次在耳中响起过的声音波佐见再次听到了。

    也许的确如松田所说的那样，凡人就算再多也是无法战胜天才的，这种事在空战中的确是有可能的。

    ——能击落天才的只有天才……吗。

    不去想这些事了。虽然没有道理，但这也是空战的一部分。螺旋桨飞机这种东西，飞行员要操纵的有很多，根据技术不同，既能成为鸡也能成为鹰，还有超越鹰成为龙的人。千千石和夏鲁鲁就是龙。鹰就算数量集合地再多，生命的等级也是不同的。就像火鸡赢不了鹰一样，鹰也赢不了龙。

    波佐见将拳头握的快要流血了，低着头对部下说道

    “……去吧！”

    杉野和松田敬礼后前往舰桥进行报告。波佐见目送他们离去后抬头看了看天空。

    在深邃地望不见尽头的天空当中，零碎的云缓缓地漫无目的地飘着。

    已经下定决心要一骑讨了吧。

    千千石和夏鲁鲁谁更强呢。

    被天空所喜爱的两个人的一骑讨。

    龙与龙一决雌雄，夏空中的决战。

    ——真想亲眼看啊。

    这是发自内心的真心话。

    这是对生于空中的人来说就算是花钱也想看的节目，杉野和松田也许也是想看这个才停止了编队行动的。这种心情可以理解，对生于天空的战士来说，和优秀的勇士进行一骑讨是他们的愿望。大家也都想着有朝一日能够站上这个舞台而为此不断训练。不仅是帝政天上，雷巴姆的飞行员也是抱有这种想法的吧。代表各自的国家的飞行员进行对峙的千千石和夏鲁鲁，到底谁更强，这个答案不管是谁都想知道。

    但是作为守护国家的军人……波佐见无法认同千千石的生存方式。按照他的做法，军队就完蛋了。为了全体个人挺身而出，这才能让军队这个巨兽完成它应该完成的任务。

    “混蛋……”

    骂完之后再次抬头看天。千千石也有点太慢了吧。虽然应该不会被水侦干掉，但是这也……太慢了。

    “来了，是中尉，中尉回来了！”

    战斗报告后一起站在甲板上等着千千石的飞行员们指着天空的一角高喊着。

    波佐见也用充满血的双眼看向那个方向，的确从风中传来远处的螺旋桨的声音。

    像豆粒大小的真电勉强在1200米的高度飞着，但是它摇摆着的飞行姿态很奇怪，人们都凝视着这个豆粒。

    “被击中了……！？”

    “左翼，左翼的尖端被掀掉了”

    部下们大喊着，大家都第一次看到小猎犬被打成这样，波佐见朝身后的舰桥喊道。

    “降低高度，贴到海面上！这样没法着舰，会倾覆的！！”

    舰桥司令部似乎也发现了这点，为了救千千石一个人，云鹤猛的降低高度，掀起了骇人的浪花降到了海面上。

    穿过覆盖在一面的银色帘子，将像是要把海割开一般的噪音甩在身后，云鹤在飞行的同时转移到上风处。小猎犬就连摆动机翼这种友军识别动作都做不出，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进入了诱导路线。

    站在波佐见旁边的杉野感叹道。

    “好厉害……！只用襟翼和副翼就保持住重心……！”

    “的确很厉害。但是在那种情况下着舰是极难的作业……！”

    小猎犬对准航线，开始着舰。一边用右翼的副翼当方向舵来补足左翼襟翼所不足的下降力，一边只靠节流阀进行飞行。即使只是这样也足以称之为神技了，但千千石还要通过极其细微的操纵持续保持重心，在空母狭窄的甲板上降落。

    单翼降落，这是闻所未闻的事。

    甲板上布满了进行缓冲的路障，两边都有医务兵待机随时准备面对非常事态，1500名云鹤乘员都屏住呼吸看着千千石单翼飞行。

    “降落了！紧急准备，不论如何都要保住千千石！！”

    波佐见向部下们大喊道，部下们也一脸严肃的表情回答着。这种情况下倾覆、弹跳、落下等所有难以预料的事都可能发生。但是不管发生了什么也要把千千石从座舱中拉出来。不管多么任性、随意、乖僻，千千石也是帝政天上海军的至宝。百年一人的飞行员。

    小猎犬大幅度倾斜着靠近中。

    两个起落架都已打开，左翼着陆装置无异常。千千石每天都亲自检查机器的好处此时体现出来了。

    调低节流阀，依靠阻力减速。一瞬间飞机就像是静止浮在了空中，通过控制3个方向舵重新回到水平姿势。

    在1500人的紧张注视下，小猎犬就像恰好横卧在太阳上一样，用着极其优雅的动作静止不动，像是故意嘲笑众人的担心一般，这是一次过于完美的降落。

    部下们发出放心和感叹的叹息之后，包括波佐见在内的所有人都勃然变色，朝千千石跑去。

    “中尉，没事吗！！”“真是漂亮，这是神技！”

    若无其事的从梯子上下来的千千石，被部下们围住了。千千石无言的微微点头代替了归来的寒暄，只是这样就让部下们流出泪水，庆祝编队长的归来，在这些笑容之中，波佐见一脸怒气显得十分突出。

    “夏鲁鲁呢！？击落了吗！！”

    全员都安静下来，注视着千千石。

    气氛凝重，鸦雀无声。环绕着千千石的部下们眼中充满着期待。

    刹那。

    千千石是多么的没有道理地——

    浮现出了极其灿烂的笑容。

    在场的人都吸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看见千千石笑。

    嘲笑或轻蔑什么的看到过很多，但这种没有一丝污点，完完全全的爽朗笑容居然能够通过这张脸表现出来？

    满脸笑容的千千石。

    受此不可能的事影响，波佐见全身充满恐惧。恶寒使牙根震动，如果可以的话真想背过身去远离这个来历不明的笑容，但结果还是壮起胆子再问了一次。

    “夏鲁鲁怎么样了！？”

    千千石满脸笑容地回答道。

    “让他跑了。”

    完完全全的满不在乎，天真的回答着。

    甲板上的气氛完全冻住了，这次围着千千石的人们脸色全都变得铁青。

    千千石却毫不在意，更是痛快地抬头看向天空。

    “被皇妃打掉了”

    哈哈哈，这么爽快的笑着。

    这种笑声不管是波佐见、杉野还是松平，不，恐怕所有和千千石有关的人都没听过。

    “漂亮的骗过我了！真是了不起，让我觉得不会射击！结果却是诱导我进入必中的距离……了不起的炮弹，不愧是大人物啊！”

    千千石坦率的笑着，愉快的拍着波佐见的肩膀。

    波佐见张开的大嘴慢慢闭上了，代之脸色变得发青，最终大怒道。

    “逃、逃、逃……逃脱了让他！？”

    波佐见双手抓着千千石的胸，用力地抓紧。

    “也就是说绝对不能失败的作战……失败了是吗！？”

    千千石脖子被紧紧抓着，但他还在笑。

    “哈哈哈，就是这样！输了输了，我输了！”

    看不出丝毫反省的样子，像是全力以赴结果失败的运动员一样，正面接受失败大笑着。

    波佐见怒了。

    “说了要编队行动的！！发过誓一定要击落的！！”

    “不，输了输了，哈哈哈哈！”

    “你哈哈什么哈哈！？擅自停止编队战，进行一骑讨，结果让他跑了，哈哈算是什么说辞！！”

    千千石低着头，痛苦的缓了口气，然后抬起仍然留有笑容的脸。

    “我接受处罚。从编队长降职也没关系。但是无论如何也要继续驾驶真电”

    “什、你在说什么呢……”

    “果然我不适合指挥官，想要回去继续当一名飞行员。当你的部下也没关系，我想照我的想法飞”

    波佐见的心情逾越了愤怒，呆住了。嘴巴像是被木棍撑住一样合不起来，所有的不满全都吞下去了。

    感觉到了异变。

    在千千石的这幅笑容后面——隐藏着什么骇人的东西。

    这不是装出来的笑容，这的确是千千石发自内心的笑。但是支撑着这个笑容的根源——千千石武夫作为人的基础，隆起、泛滥、变为不可阻止的奔流。眼前的笑容仿佛给人以这种错觉。

    波佐见也受到压制，向后退了退。

    ——霸气。

    这个词在头脑的角落中响起。只有天空之王才拥有的气概，从千千石的灵魂中像是火山爆发一样在这笑容的背后喷出，

    “你……”

    波佐见将手抬离同僚的胸口，好不容易才小声说着。

    “说教结束了吗，那我去报告了。”

    千千石保持着愉快的笑容，单手退开波佐见，向舰桥走去。

    强风吹着，在打开防水门的时候，千千石一瞬间看了一眼背后的天空。

    浓密的青涩压在夏空之上。

    但在千千石的眼中映现着的不是天空而是夏鲁鲁的敬礼。

    刚才的空战结束后——

    被未来皇妃击中，夏鲁鲁在左翼被撕掉三分之一的千千石旁边飞过。

    要被击落了，千千石如此觉悟道，但是迎来的不是机炮而是敬礼。

    千千石瞬间迷惑了，不相信傲慢不逊的雷巴姆有这种人。千千石能做的只有撅着嘴，不甘心地还礼。

    此时发现了这是第二次看到夏鲁鲁。在桑?马尔提利亚上空战斗的时候，也有个虽然驾驶性能不济地AilesⅡ，却很奇妙的能紧紧缠住自己的优秀飞行员。最后总算是击落了他，然后千千石在跳伞的那个人周围飞，狠狠地嘲笑了他。那个时候一脸不甘的是夏鲁鲁。

    这样的话。

    ——那么就是一胜一败了。

    仰望天空，无言的对夏鲁鲁打着招呼，千千石转过了身，必须向航空参谋报告这一屈辱的败北。

    ——下次再一决胜负吧。

    不知名的激情震动着千千石的灵魂。不知道怎么办才能使其平静下来，而且千千石也不想平静下来，现在只想沉浸在这个屈辱、激情、温暖相混合的不可思议的感情中。

    ——干掉夏鲁鲁。

    这么对自己说完后，霸气喷发的更加猛烈了。

    千千石燃气了战意之后，通过了防水门。

上卷 一章 优姬

    在荒芜的海面上有一座像是喷射出来一样的异形般的小岛。

    这不是自然的岛屿，沿岸被岩石包围，水泥建筑群一直延伸到海边，岩壁由于遭受海浪拍打而呈黑色。岛屿的一侧密布灰色的建筑群，剩下的则被煤矿所占据，高达30米的烟筒像是军舰一样喷出黑烟。

    ——战舰岛

    最初是周长不足100米的岩礁，但由于发现了优质海底矿脉而被大企业投资，用碎石等进行填埋，最终全长达到了400米，地表也有130米高。在大约三艘战列舰大小的岛上有着5000名矿工，由于地表无法全部收容所以强行塞进了7、8层高的高层住宅，成为了像是战舰一样的异形岛屿。

    在椭圆形的轮廓中最显眼的是从钢铁和混凝土建筑群当初突出的高塔。高度超过40米的铁塔为了驱动通往海底矿坑的垂直升降机，全部都由钢铁组成。顶部有直径3米，重28吨的滑轮卷起长600米的铁丝。滑轮回转时发出的声音覆盖全岛，与拍击海岸的浪声相混合，像是巨大的海兽在周边海域咆哮一样。

    数十名矿工在电梯前列队等待进入矿坑。所有人有表情僵硬一言不发。由于矿坑经常会发生塌方与瓦斯爆炸等事故，所以一点也不轻松。

    14岁的千千石武夫也和黑叔叔们混在一起注视着通往地下的竖井。千千石眼睛当中没有任何颜色，虽然外表是小孩但却感到很老成，眼中缺乏生气。由于在狭小的坑道中进行工作小孩子有时更加合适，所以14岁的劳动者并不罕见。

    散发着沉重声音的电梯升上来了。在三张榻榻米大小的空间中塞进了10几名矿工。粉尘扑鼻而来，但是千千石的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

    电梯以秒速8米降至海底。电梯内外都是伸手不见五指。谁都一言不发，只有从上方传来的沉重的滑轮声音。很快到达了地下600米的出口，在换乘被称为“人车”的矿工用交通工具后进入了沿着矿层的倾斜坑道。

    坑道内像是桑拿一样的热。皮肤上沾满了煤尘。在沿干线轨道行进的人车的对面传来了像是鼓声一样的从矿层中切割煤炭的声音。

    ——不是这里。

    和其他的矿工一起下了人车，走在被加固的坑道中，千千石的意识中听到了这个声音。

    最近经常听到这个声音。摇了摇头，驱散了自己的幻听。

    ——这就是现实。

    这么对自己说着，按下腰间的开关打开帽灯。被称为掘进面的采矿现场出现了黄色的亮光。

    12岁时刚刚小学毕业后父亲就因腹膜炎去世了。由于不想给体弱的妈妈增添负担所以觉得自己也工作。妈妈对于运动成绩都很优秀的儿子辍学是强烈反对的，但最终还是同意了，一起来到了据说女人小孩都能赚到钱的战舰岛。和传闻一样，到达的当天就得到了清洗煤炭的工作。为了存钱，每天都拼命工作。然后在一年前由于工作态度被认可所以被允许以实习矿工的身份进入矿坑。

    妈妈也在3个月前因为尘肺去世了。清洗煤炭的工作好像给妈妈的呼吸器官造成了很大的负担。此时才知道，在这里体弱的人是不能存活下去的。在痛哭自己的无知之后，将妈妈的遗体在邻岛火化了，自此之后就无目的的在矿坑中工作至今，昨天，14岁了。来庆祝生日的只有自己养得狗。

    ——不是这里。

    这个声音再次在脑中出现。闭紧眼睛，双耳不闻，将粉炭装入矿车，推到干线轨道。全身都弄的很黑，肺部渐渐被粉尘充斥也是明白的。每天8小时，每次工作都是在削减生命。

    ——要求这之外的别的地方

    心中这么诉说着。在狭小的坑道内一般呼吸着被污染的空气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不停的推着一台又一台的矿车。脸，手，脚，衣服很快就全都染黑了，全身滴着黑色的汗水。什么都不思考，只是像拉车的马一样，14岁的少年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劳动着。

    地下有很多因为赌博、喝酒、打架而被社会排斥的无赖、出狱人员。这些人由于整天在地下工作没有什么消遣，因此吵闹、盗窃、打架并不少见。在地上会被当做犯罪处理的事，在地下也可能被当做意外而埋葬，地下有着地下的不成文规则。严重的话会以争吵为开端，身上刺青的人拿刀大闹，出现十几名死伤者。如果逃脱了不成文规则，则会有被称为“董事”的老大来动用私刑，而大家则会对此视而不见，继续从岩层中采矿。

    傍晚，劳动结束后，和来时一样挤进人车和电梯回到地上。所有人都全身漆黑，完全分不出谁是谁。在高塔的地下有2个矿工浴室，所有人都到那去清洗身上的炭灰。浴室地板马上就会变成黑色的细流，浴槽则成为令人恶心的黑色沼泽。也有人不清洗而是直接跳进泥沼，然后和指责他的人开始乱斗。洗掉炭灰后一些人身上开始浮现出龙、虎等刺青。千千石好歹洗洗就穿上衣服出去了，在窗口领取了当日工资。转正后能够按月拿的多点，见习则和临时工一样，只能忍受微薄的当天工资。

    将钱放入口袋，不和任何人说话，进入了通往居住区的隧道。这里充满了海浪的声音和潮水的味道。走了一阵除了隧道后，矿工居住区映入眼帘。

    就算说映入眼帘，挡在视线中的也只是排列在道路两侧像是压上来一样的混凝土高层建筑。天空被密密麻麻的高楼切割的又细又长。像是在邮筒里面看世界一样。外面好像有火烧云，由于要沉入水平线的夕阳被建筑物挡住，阳光照射不到居住区，所以只有窥视天空的颜色来判断日落。

    升降机和海浪的不停的发出声响直达心底。只在还在战舰岛，就无法逃离这两种声音。

    钢铁和混凝土以及废石和碎石所构成的灰色岛屿上，笼罩着充满炭尘的大气，连风也吹不到这。

    ——除此之外，无处可去。

    千千石有气无力的走着，在半地下的超市买了一斤面包和牛奶之后，登上了又长又难行的石阶。台阶两侧依然是混凝土的高层公寓，混凝土和耸立的岩盘一体化，构成了奇妙的立体建筑群。穿梭在因要在狭小的面积上将矿工全部塞进去而产生的，世上独一无二的奇观的缝隙间，千千石突然改变方向，一只脚踩着左边集体住宅的阳台，翻过栏杆，进入了一间屋子。这里是自己的屋子。只有在战舰岛这种超高密度住宅空间才独有的回家方式。

    只有灶和小桌子，收音机和被褥的贫寒屋子。地板是混凝土的，没铺任何东西。千千石直接坐在地上，一只年老的小猎犬伸着舌头像是很高兴的来迎接他。

    “塔奥累”

    刚刚来战舰岛时捡到的野狗。脏兮兮的，眼中流露着悲伤的目光，被潮水弄湿了身体而又彷徨无助的样子太过可怜，于是就带回了家。一开始由于认生所以经常被咬，现在则是像家人一样了。

    “晚饭”

    撕了块面包给它，塔奥累摇着尾巴，一脸极其幸福的表情吃着。千千石也放松了些表情，和塔奥累一起吃着。远处传来了联络船的汽笛声。

    一边吃着一边打开收音机，噪音中断断续续的传来了播音员的声音。调着频道寻找着雷巴姆的音乐。比起阴暗的天上音乐，还是雷巴姆的音乐更加明快开发让人容易入耳。但是却没找到那个声音，取而代之的是军歌。勇猛粗放的旋律让人无法放松，条件反射般的关掉了。没办法，只好用波涛声代替音乐。太阳下山了吗，狭小的天空中出现了一丝夜色。

    万籁俱寂。背靠墙壁，抱着双膝，盯着窗外。

    胸中逐渐积聚起了金属的气味。像是流入了寒冷的铅一样，微弱的疼痛。

    只有一个人呆着，就总是这样。而且母亲去世后就愈发的如此。

    ——不是这里。

    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所应生存的地方不是这里。

    千千石额头顶着膝盖，紧闭双目，像是要挥去这个声音一样。

    什么都好，想要听听旋律。想要听像是能够将铅冲走，将肺里的煤清除出去一样的歌声。

    然后——。

    从空气中，传来了微弱的歌声。

    “……？”

    吃惊的抬起了头。外面已逐渐天黑，但仍还有一丝亮光。

    仔细倾听，的确是歌声没错。

    ——雷巴姆的歌……！

    少女唱着有些耳熟的旋律。想着出海未归的恋人的老歌。

    千千石条件反射的跳了起来。（好吧……总是反射……在此向巴普洛夫同志致敬）

    没有任何犹豫，一下子跳过栏杆，降落到台阶上。塔奥累在后面追着，摇着尾巴注视着发出声音的方向。

    “上面”

    就这样没有任何思考的冲过去。就像是在沙漠中见到水井一样，千千石寻求着歌声，冲上了细长的石阶。高层住在依然在两旁耸立着，再怎么往上走两边也还是灰色的墙壁。

    少女的歌声从那狭窄的缝隙间细微的传来。虽然如果不是仔细听根本听不见，但的确是歌的旋律。

    “哈、哈、哈……”

    千千石速度不减的往上冲。这个高度很少有人会来。石阶原本就是为了登上战舰岛的山丘的东西，山顶什么都没有。如果是为了看风景的话也是在高层的屋顶更容易些，不是相当喜欢的话，没有人会登上山顶的。

    但是千千石终于走完了石阶。

    视野蓦然间变得极度宽广。

    战舰岛的最高点，标高135米的风景在眼前展开。

    太阳已经沉了下去，西边只有微微的残光啃噬着天空。

    眼前是一片庭园。曾经有人在这里进行过实验性田作，但马上由于土地肥力的丧失而失败了。因为登上这里太费时间，所以现在已经是没有任何人来的荒废庭园了。

    歌声从庭园中传来。

    “……啊……”

    少女苗条的背影染上了黄铜般得光芒。

    千千石趴在石阶上，然后只露出眼睛偷偷望向少女。

    没见过的女人。首先引人注目的是身后一束长长的金色头发，像是马尾一样束起的头发映射着天空的残光，向周围散发着点点光芒。她完美地唱着异邦的歌曲，是雷巴姆人吗？蓝色的裙子和粉色的衬衫……穿着战舰岛的中学制服大概是这个岛上的人吧，但这个会唱歌的少女听都没听说过。

    歌声清澈。像是洗去肺中的炭尘一样，娇嫩的旋律。

    用力下压横膈膜，这份悸动一直传到了手脚尖。啊的不由自主的发出了叹息声，想要一直听下去。

    千千石在少女看不见的位置，躺在石阶上睡着了。

    天空像是被暮色浸泡着。西边天空燃起的金色，天上的深蓝，东方完全被夜幕包裹，强烈的星光排列成十字型。

    鸟的羽翼使得歌声如叠云一般往复。

    这里只有天空和鸟和少女的歌声，包裹着世界的静寂的旋律使得这份歌声更加深刻。

    从未感受过的安详感觉从意识渗出涌出，传达到全身的细胞。

    ——在这

    ——停下

    这么祈祷着。

    什么都不要动。

    明天不要来临，现在持续到永远。

    不能上学，火化母亲，从早到晚在不见阳光的坑道中吸满炭尘的明天不需要。

    ——像鸟一样在天空自由的飞翔。

    ——想要永远听着这个歌声。

    很快天就黑了，想要一边数着星星一边听着这个歌声。

    自从到战舰岛以来，一直只能看到被障碍切割的长条形的天空，直到现在才想起天空是无限延伸的。

    少女的歌声和昏暗的天空相融合，在心中荡起了不知名的波纹。

    ——去那

    右手不由自主的举起。

    手掌伸向天空

    ——去这个天空的高处。

    超越了道理、思考的声音在内部响起，变成那样的声音，少女的歌声似乎对自己的意识产生了作用，唤起了沉睡中的自己。

    伸出的右手直指天空。

    逃离这个鬼地方，前往无限的高空。

    ——那里才是我该在的地方。

    这些想法都被闯入者的声音打破了。

    几声粗鄙的笑声从下面传来。

    “喂，这边。”“绝对是吧，如果没有的话可饶不了你”“昨天就是在这唱歌的，今天也是”

    千千石抬起半边身子，看向下面。

    5个住在战舰岛的15、6岁少年，一边下流的笑着一边上来。是在这个岛的学校上学的不良少年。

    千千石皱着眉头，为了不被少女发现悄悄起身下去。

    不良们注意到了千千石，停下来看着抬头看着他。

    “你小子谁啊”

    千千石为了不让女孩听到小声的说。

    “……碍事……回去”

    就像是驱赶野狗的语气。5人的脸色狰狞着。

    “这家伙谁啊。没见过啊”“不是学校的家伙”“矿坑的家伙吗？上不起学的穷鬼”

    5人的表情充满了轻蔑。对住在战舰岛的孩子来说，上的起学和上不起学这两种人是被区分开的。

    像是带头的少年走了几步和千千石对上。

    “你想对那个女的下手吗。那家伙是混血儿。身上流着鬼子的血。”

    雷巴姆人和天上人所生的孩子称为混血儿，而天上人叫雷巴姆人为“鬼子”，是被忌讳的存在。

    “前天刚转校过来，相当的傲呢。必须教给新人这个岛上的规矩呢”“让开。我们去处置混血儿。不能在这个岛上让她唱鬼子的歌”

    另一个马仔将手放在千千石肩上，推他。

    千千石将手放在那个少年嘴上，悄悄在他耳边说。

    “不要……发出声音”

    手刀砍向少年脖子。

    嘴被捂住的少年一声不吭的就倒下了。

    剩下的4人唰的一下脸色发青，向后退。

    千千石跟上去，用尽可能小的声音说

    “……不想听……杂音”

    再次像是训小孩一样，没有任何感情的说着。

    带头的少年怒了。

    “你他妈的！！”

    “……不要说话”

    千千石瞬间飞入其怀中，一招黑虎掏心。

    呜咕，少年跪了。剩下3人明显怕了，都往后退。

    千千石提着两个挂了的少年的后脖领子，像是扔着猫一样扔给剩下的少年。

    “……带回去……不要出声”

    千千石对着要放狠话的少年，将食指放在嘴唇上，只用目光说“安静点”。

    “给、给我记着。不会就这么完了的”

    看着小说说完逞强话的少年们离去，千千石皱着眉头，祈祷着刚才的骚动不要被少女注意到，回头看向石阶上方。

    祈祷没有传到。

    “……”

    少女站在石阶顶上看着下面的千千石。

    傍晚和夜间的交界，更加鲜明地将少女洁白的肌肤从世界中分离出来。

    从开襟衬衫中伸出的细小胳膊抱在胸前，裙子被风吹动，一脸严厉的表情看着这里。

    千千石默默的看着少女。如果可以的话真想不被察觉地继续听她唱歌，无声的叹息在胸中划过。

    少女抱着胳膊柳眉倒竖，凛然说道。

    “一直在听吗？”

    熟悉的声音中包含着淡淡的愤怒。不仅是歌声，平常说话也有这个少女独特的声音。

    “……”

    “为什么不说话？”

    虽然被诘问，但并没有回答。千千石只能撅着嘴耸耸肩。

    少女耸着肩膀，走下石阶，直到从正面看清千千石的脸的地方。

    如果不算发色的话，容貌大体和天上人一样。眼睛的颜色像是秋空般清澈的蓝，稍微上吊的细细的眼睛和鼻梁、下巴的柔线是天上人的特征，虽然穿着的只是普通的制服，但样子就像刚刚从天而降般得淡淡的透明。

    “嘴，有吗？”

    和纯洁的外表相反，说话相当的毒舌。

    千千石生气的生硬回到。

    “……有”

    “恩。看就知道了”

    “……”

    “在偷窥吗，问你呢”

    “……没有……偷窥”

    “真的？”

    少女将脸靠近，看着千千石的眼睛。这是藏有数千种颜色，像是冬天的星座般澄澈地眼睛。千千石不由自主脸红了。

    “……在……听歌”

    终于老实交待，将发烧的脸转了过去。

    少女不怀好意的冷笑着，将头了缩回去，傲慢地抱着胳膊。

    “恩，一猜就在听呢”

    像是夸耀自己胜利般的说着。千千石横眉冷对少女。少女则像是很高兴的高声大笑。

    “我耳朵很好。你登上石阶的时候我就发觉了。原本还想着如果来招惹我的话就踢飞，但结果只是在那听所以就装不知道了。”

    “……”

    胸中充满了屈辱的千千石瞪着少女，但却无法破坏她那若无其事的笑容。

    “那些家伙来了我也是知道的。还想着从石阶上给他们踹下去呢，你却把他们全打发了。我干架可是很强的。”

    “……”

    “波岛中学一年级，吉冈优姬。前天才刚和父亲一起到的岛上，什么都不懂，让你当我的粉丝1号好了，请多多指教。恩，就这样决定了”

    “……”

    “嘴，没有吗？”

    “……有”

    “恩。有啊”

    “……粉丝……不要”

    “为什么？不喜欢我的歌吗？”

    千千石没有回答，看了看左右，一脸囧样的低下头，然后终于抬起头看向优姬。

    “……不讨厌”

    小声的说了句，胸中微微地产生了丝挫败感，但也不想说谎，于是对于想听歌这个事作了最低的答复。

    像是要吹去偷偷接近的黑夜一样，优姬笑了。真的像是变亮了一样，如同透过枝叶洒下的阳光般的笑容。

    “粉丝1号认定，我将来是要成为歌手的，到那时骄傲好了”

    “……粉丝，不要”

    “为什么？难道你这么固执？或者是觉得男人怎么能干那种事的类型？那么当保镖好了，我个人的专属保镖，这样的话让你听也没关系”

    “……”

    “不想被刚才那样的小混混打扰我练歌，你在这的话就放心了，明天也在这个时间来好了。因为是粉丝1号，所以允许你在我旁边。”

    “……”

    “真的，没有嘴？”

    “……为什么让我……做那种事……”

    说道一半的时候，塔奥累在千千石脚边伸出脑袋，摇着尾巴走向优姬旁边。

    “哇，是狗！”

    优姬一下子笑了，蹲下来揪着塔奥累的耳朵。

    “耳朵的感觉真好，耳朵！”

    塔奥累傻傻的笑着，任由玩弄着长耳朵，舔着优姬的面颊。

    “哈哈！真可爱！”

    优姬一边开朗的笑着，一边抚摸塔奥累的脖子，挠挠下巴，抓抓嘴两边下垂的肉。塔奥累也很高兴似的，紧贴着优姬摇着尾巴。

    优姬满脸笑容的看向千千石。

    “名字？”

    “……塔奥累”

    “哈哈，什么啊，因为全部都下垂吗？谁起的啊？”

    “……”

    千千石歪着头低了下去。优姬笑的更厉害了。

    “是你啊！”

    “……名字什么的……能叫就好了”

    “哈哈哈、哈哈哈！真有趣，粉丝1号，真有趣！”

    千千石抬起被愤怒染红的脸，瞪着优姬。

    “我……不叫那个名字……”

    优姬抚摸着塔奥累抬起了恶作剧的笑脸。

    “那告诉我你的名字”

    “……”

    “嘴，没有吗？”

    “……千千石……武夫……”

    “原来如此，是武酱啊。多大了？”

    “……14……”

    “我12岁。比我大2岁呢。在上中学吗？”

    千千石无言的摇了摇头。优姬没有问原因，只是挺起胸膛说着

    “武夫和塔奥累就是我的保镖了。明天拜托了”

    “……谁……干那种事啊……”

    “接下来，要回去给爸爸做饭了。武酱，你家在哪？如果饿了的话就说啊，虽然做不出很了不起的东西，但是我做饭还是很好吃的，那么，明天见！”

    优姬亲了亲塔奥累，然后笑着对千千石挥挥手，慢慢的走下石阶。像是春风一样突然地离去了。被留下的千千石和旁边的塔奥累对视一眼，说了句

    “奇怪的女人……”

    叹了口气，看了看夜空，头顶已经完全被点点繁星所笼罩了。

    胸中的鼓动不知何故比平时更加猛烈，想要抑制也抑制不住，千千石怀着这个不知名的鼓动和塔奥累一起回家了。今夜不知为何如此难眠。好似在梦中听到了优姬的歌声，但也许只是错觉。

    第二天——。

    千千石结束了8小声的矿坑工作，清洗身体，傍晚时走上了回家的路。抬头看着建筑缝隙间的长条形天空，像往常一样从石阶上直接翻越护栏回家。

    “塔奥累”

    平时总会摇着尾巴来迎接的伙伴没有出现。

    “……？”

    将视线投向阴暗处，地上，石灶前，石磨和洗衣板的后面哪都没有。

    “塔奥累”

    站起身来，用更大的声音喊着。对于一个人住的千千石来说塔奥累是唯一的家人。一直在身边的存在消失了使得他非常不安。

    室内没有，再次翻越护栏落到石阶上，看向周围。

    “塔奥累！！”

    强烈喊道，然后仔细倾听。然后，在上方传来了微弱的少女的笑声。

    “那个女的……！”

    咋了咋舌，千千石气喘吁吁的一次两节地飞奔上石阶，转眼便登上了。在和昨天一样的没有遮蔽物的夕阳下，找到了在和优姬玩的塔奥累。

    不为人知的发出了一声安心的叹息，耸着肩瞪着优姬，和昨天一样，优姬穿着制服。

    “啊，武酱！来晚了呢”

    优姬那没有烦恼的笑容在毫无一物的庭园旁边盛开了。千千石板着脸，阔步走去，诘问到。

    “干什么呢”

    “为什么生气了？”

    “为什么塔奥累在这”

    “它自己跟着来的，是吧，塔奥累？”

    优姬和塔奥累双目对视笑了笑。塔奥累用力的摇着尾巴。大概是看到优姬登上石阶，跳过阳台跟过来的吧，看起来相当的意气相投。

    千千石沉默着，用不高兴的眼神看向大海。在这个高台上能看到战舰岛的全景。脚下是和岩盘一体化的挤得满满的集体住宅，在它后面则是映射着夕阳的大海。

    “景色真不错。世界全部都能看见，这么远眺”

    优姬站在千千石旁边伸了个懒腰，远望大海。从两人身边吹过的9月风，奇迹般的没有粉炭的气味。大概是吹不到这个高度吧，起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潮水气息。

    优姬的金发在夕阳下变得更加耀眼，像是散发出金粉一般，反射着黄铜色的光芒。千千石见到这幅场景之后，和昨天一样地心跳加速了。

    “没有任何人在这，这样就能够尽情的练歌了，真高兴啊。武酱，塔奥累，保卫工作拜托你们了。”

    没有烦恼的笑颜看向千千石。千千石脸红了，然后低下头来生硬的抱怨到。

    “……不要那么叫我”

    “为什么？不是很可爱吗？武酱、恩，很可爱”

    “……”

    “啊——！伊——！呜——！”

    优姬突然发出的声音吓得千千石不由得后退，在千千石觉得是不是在调整精神的时候，优姬发出了更强的声音。看来是在进行发声练习，塔奥累坐在优姬的旁边，看起来很高兴的伸出舌头。

    进行完一通发声样式后，接下来是加强声音的训练。确实如果优姬一直一个人进行练习没有人保护的话，一定会被人欺负吧。原本就很耀眼的外表，混血儿的身世，和对于岛民来说过于远大的梦想，足以成为无所事事的岛上少年的目标了。

    千千石抱着胳膊坐在倒塌的石墙上，歪着脑袋看向石阶。

    终于开始唱歌了，到刚才为止的噪声都化为了愉快的歌声。像是身处在雨中的荒野一般，歌声倾注在了千千石的背上，传达到了全身。

    此时，昨天的那些少年好像还没有学乖又来了，今天是8人。千千石皱着眉头看向下面。少年们注意到了千千石，看向了这边，前面的几人互相推让着，然后不知换了几人最后上来了个身材最高大的。在进入射程的瞬间，千千石就毫不留情的飞踹其面部，剩下的人抱着滚落的被害人，大骂着退场了。千千石再次默默的坐在石墙上，监视周围。

    优姬的歌声持续着，千千石闭上眼睛，将精神集中在后背。感受着仿佛能够洗涤一切，没有一丝杂质的歌声，歌词是雷巴姆语所以听不懂在说什么，但是充满慈爱的旋律很能安慰千千石。

    只是闭眼倾听仿佛就被带到了别的地方，笼罩战舰岛的灰尘全被一扫而空一样。

    歌声停止了。

    “……？”

    千千石抬起头。不知何时优姬一脸怪异的蹲在旁边看着千千石。

    “你喜欢刚才的歌吗？”

    突然被这么一问，千千石有些不解。

    “为、为什么……”

    “你闭着眼笑了”

    “哎……？”

    优姬高兴的笑了。

    “像是小孩子的睡脸一样”

    千千石脸红了。刚刚确实听得很入神，像是听着妈妈的歌声而睡着的孩子一般。

    “没、没有的事……”

    “昨天，你登上石阶的时候也是再唱这首歌”

    优姬高兴的说着。

    “我也喜欢这首歌。这首是女人等待着出海后一直未归的男人的歌”

    因为不懂雷巴姆语所以千千石不可能听懂歌词，但只是听着这首歌的旋律心灵就被抓住了。

    “不错的歌吧？”

    优姬歪着头，千千石脸更红了，只好看向了别的方向，优姬露出了得逞的笑容。

    “真是不诚实呢”

    站起来挥去膝盖上的沙土，再次开始了练习。

    夕阳沉下海面，星空开始笼罩灰色的岛屿，歌声仍然在持续着。千千石一直在看着天空，用后背感受着歌声，向星星祈求着这个歌声不要结束。

    “啊，肚子饿了，得回家给爸爸做饭了。”

    这个小小的愿望没有传达到，优姬停止了练习，一边笑着一边将手伸向夜空。

    “谢谢你帮我干掉了那些家伙。真的很谢谢你。”

    暴露在月光下的微笑温柔的浸透着千千石的心，千千石将通红的脸隐藏在夜色中，生硬的答道。

    “那种程度的事情……没什么”

    “你饿了吗？作为回礼，去我家吃饭吧”

    “不用了……我有面包……”

    “只有面包？你妈妈呢？”

    优姬窥视着千千石地下的头，缓缓的这么问道。

    千千石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没有家人”

    “啊，是吗？对不起，我不知道……”

    “家人，只有它一个”

    千千石蹲下来挠着塔奥累的下巴。塔奥累高兴的舔着千千石的脸。

    优姬也蹲下来，挠着塔奥累的后背，然后说道，

    “来我家吃饭吧，至少让我请你吃顿”

    “这种事不用了……我……”

    听听你的歌好了，将这句话吞到肚里。优姬拽着千千石的袖子，

    “不用客气，虽然做不出什么了不起的，但我料理比武酱要拿手。是吧，塔奥累？剩下的给你，跟过来。”

    塔奥累一脸高兴的表情，更加奋力的摇着尾巴，优姬笑着站起身来，啪的一拍手。

    “决定了，比起一个人吃还是大家一起吃更好。我在这个岛上还没有朋友。喂，来吧，会来吧，不许不来啊”

    就像是决定好的事一样这么说着，强行让千千石起来，推着他走向石阶。

    “喂，喂，停下……”

    千千石一边抱怨着一边走下了石阶。塔奥累高兴的张着嘴跟着他们后面。

    优姬的家是在战舰岛东面被称为“日付住宅”的，全岛最穷的地方。从楼梯上到了5层，在走廊的一边有一列木屋。将木制建筑与钢筋水泥强行结合在一起，这是只有战舰岛才有的奇观。打开玻璃拉门，在进门处脱了鞋进去，8张榻榻米大小的房间中只有1张桌子和1个旧衣柜。和邻居的分界是一张三层板，这是没有月薪，只能按日结钱的矿工的住宅。

    “爸爸不在啊。又去喝酒了吗，真是没办法啊。”

    打开电灯，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发着牢骚，优姬回头看了看千千石和塔奥累。

    “坐在那好了，厕所在走廊尽头。请等会儿”

    让千千石坐在桌前之后，自己出了屋子，去了走廊角落中的公共厨房。留下的千千石和塔奥累互相看了看，叹了口气。

    “我在干什么呢。”

    母亲身故3个月后，已经渐渐适应孤独了。但与其说适应不如说是什么都不去想，只要不去想划过脑海中的声音，不知名的痛楚也都不那么可怕了吧，明明应该就这样一直生活着。

    “为什么我在这里”

    这么自问着，难道是因在不知何时感到了寂寞吗？明明可以拒绝、可以甩开优姬的手，但自己虽然看上去很不情愿却还是这么到了优姬家里等她做饭。

    “到底在干什么呢”

    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旁边塔奥累的笑脸。

    虽然也想过就这么默默的回家，但怎么也站不起来。难道说，自己想要和优姬在一起渡过更长的时间吗。

    “怎么可能？”

    对自己的感情打了个问号。自己不应该是那么脆弱的人。应该是即便没有父母、朋友，自己也应是能一个人生存下去的强者。

    “恩，我很强”

    “你说什么呢”

    身边突然传来的声音使得千千石不由得仰倒下去。目光投向门口，看到了双手拿着铝锅的优姬在发着呆。

    “你这个人，难道说喜欢自言自语？”

    “……”

    “只要我在这就不说话，真是个有趣的人”

    一边轻声说着，一边将锅放在桌子上，拿出2副餐具，打开锅盖。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麦粥。

    “虽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但比一个人啃面包强。”

    优姬用勺盛了碗粥放在千千石面前。

    “塔奥累的在这边。”

    盛有小米粥的塑料盘被放在了塔奥累的前面。塔奥累没有吃，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看着吃的。

    千千石凝视一阵粥之后，抬头看向优姬。

    优姬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我开吃了”

    “……我开吃了”

    对面绽放出了优姬的笑容。

    “如果合口味就好了，塔奥累也吃吧”

    “……”

    塔奥累看向它的盘子。因为一直在吃面包，所以看起来很高兴地吃着冷掉的小米粥。

    千千石为了不被看到脸低下了头，将粥吞进喉咙。没有期待着味道如何，好吃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早就已经忘了。

    但是。

    “……！？”

    千千石猛的抬起头望向优姬。眼中带有掩饰不住的惊愕，瞪的大大的。

    优姬则是一副胜利的表情看着千千石，挺起胸膛。

    “我做饭可是很拿手的。”

    然后自己也拿起筷子，发出了啊的安心的声音。

    “真好吃啊，粥里面有汤汁啊”

    一手拿着碗，仰起脖子大口的吞着。

    千千石从太阳穴滴着汗，看着自己拿着的碗。碗中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东西，只是单纯的粥。

    “……咕……！！”

    不由自主发出一声呻吟。胃还在要求着。无法反抗，千千石和优姬一样仰起头往下灌。

    “再来一碗”

    “……！”

    条件反射般的，千千石将空碗送到了优姬面前，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些什么，后悔地把面容扭曲了。而优姬则是很高兴的又给千千石盛了一碗。

    “太好了，多吃点”

    默默的拿过被送回的碗，千千石再次狼吞虎咽起来。不管再怎么吃，身体的深处仍然要求再来一碗，麻痹的大脑将空碗送到优姬面前。

    千千石找回自己的时候，满满一锅的粥大部分都被他一个人吃掉了。

    桌子对面则是优姬红红的笑脸。

    “吃饭的样子真好，很男人呢！”

    “……”

    “武酱被粥迷住了”

    优姬高兴的这么说着。对此千千石只有咬着嘴唇。旁边的塔奥累也吃完了，在优姬身边哼着鼻子，作为招待的回礼舔着优姬。

    “哈哈，是吗，塔奥累也吃的很好吗？太好了”

    在灯光照射下，优姬的笑脸变得耀眼起来。

    “……我来收拾”

    千千石这么说着，然后将自己和优姬、塔奥累的餐具摞起来。

    “啊，不用了，我……”

    “起码……让我做点事”

    “……啊，这样啊，那我就不客气了。水龙头在走廊的尽头。交给你了”

    优姬笑着指明水池的方位。

    千千石默默的出了走廊，到了水池洗完餐具又回到了屋里。优姬和塔奥累则在一起玩耍着。

    “真可爱，好孩子，真聪明”

    优姬温柔抚摸着躺在地板上的塔奥累白色的肚子。这是狗只有对其信赖的人才会做出的动作。

    “我啊，一开始不想来这个岛的。在大海的中间还这么小，感觉无路可逃，而且还全是煤灰。”

    “……”

    “不闷吗？高层建筑全都紧密贴在一起，天空也很狭小，走在路上连风都没有，下的也不是雨而是潮水。学校的孩子们也都用奇怪的目光看我，因为我妈妈是雷巴姆人所以面貌有些不一样吧？头发的颜色也是，很扎眼。所以朋友只有在学校里养的猪，大家很不愿意照顾它，但是我……”

    优姬一个人说着，千千石仍然一言不发，只是倾听优姬说话。正确来将，内容如何无所谓，千千石只是想感受优姬说话的旋律。优姬所编织的语言是高品质的音乐，只是接收这个声音，就觉得要飞离地面一样。

    “武酱，在听吗？”

    “啊”

    其实，并没有听内容。和听异国音乐一样，千千石就算听不懂说的什么，仅仅那个旋律就能使心灵舒畅。一旦大意，就会浮现出陶醉的表情，所以必须要以坚强的意志来维持严肃的表情，优姬就这样一直不停的说着。

    话语自不必说，更加重要的是，注意到了眼前的能够夺走灵魂的因子。

    优姬的表情，怎么看也看不厌。

    直直地看着这边，一边说着明快的话语，不管是哭是笑还是生气，不仅是不停的重复着。还浮现出了各个不同的感情，将精力与活力传递过来。千千石连附和都不附和，只是坐在优姬面前，就能涌现出活力。

    ——心里真舒服啊

    安闲这种感觉已经遗忘很久了，妈妈死的时候还以为这种感觉不会再来了。原本应该不会再次入手的安息，现在就在这里。

    “在听吗？”

    “……啊”

    “咦，爸爸！”

    优姬突然大叫起来，安闲的空间崩坏了。

    在门口倒着一个喝醉了的中年男子，起皱的米黄色衬衫和作业裤子，这是战舰岛随处可见的酒鬼矿工的样子。倒在门口，贴着地面的嘴流着口水，打着呼噜。

    “又喝的这么醉！啊，真是的，没办法！不管去哪都一样！”

    一边抱怨着，一边架起父亲拽进屋里。

    “醒醒，要粥吗？”

    被叫到之后，父亲瘦弱而布满胡须的脸上浮现了苦闷的表情。从嘴中骂着上级，变得一动不动了。

    “真是的……就因为这样妈妈才会走的”

    从壁橱拽出简陋的被子，优姬不带有歉意地道着歉。

    千千石集中精神不让遗憾的表情流露出来，帮着优姬让优姬的爸爸睡到被里。父亲浮现出了健康的表情，不断地发出酒气，一边小声的嘟囔着一边抱着枕头。

    优姬擦了把汗，安心的喘了口气。

    “得救了。谢了，对不起，让你看见这副样子”

    “不，没什么……”

    “今天真的谢谢了。我很高兴”

    我也是，这句话千千石没能说出来，他集中精神将这个想法吞了下去。

    “……晚饭……谢谢了”

    只说了这么一句，塔奥累用鼻子蹭着优姬。

    “明天见！我，每天都会在那练习的，拜托你保护我了！”

    背对着优姬的笑脸，小声的答道。

    “……恩”

    然后阔步走出，不知为何迅速离开了优姬家。塔奥累跟在后面。

    到了住宅区外面，星空被高层切割的零零碎碎。

    走在狭窄的路上，抬头看看，连绵的阳台散发着家家户户的灯光，食物的香气从空中降下，平时只觉得寂寞的光景，现在却涌出莫名感觉。

    到刚才为止，自己也在那个灯光下合优姬一起吃饭。这个事实不知为何，带来了巨大的幸福感。

    胸中充满着温暖，想要一直紧紧抱住这份温馨，心里自然而然地就涌现这种感伤。加快步伐，千千石终于开始了奔跑。

    一口气登上长长的石阶，越过阳台回了家。这一天，在被窝中怎么也睡不着。黑暗中，优姬的表情像是幻灯片一样浮起，流过。心脏咚咚直跳，全身发热，将精力全部集中在耳朵，回忆傍晚时听到的优姬的歌声，但是那个声音的记忆却难以再现，那个旋律也变得含糊不清。

    ——要是有优姬的唱片就好了。

    心中这么想到，如果有唱片的话，即使磨损了也能听到那个歌。

    今天，优姬练习时说的，一直等待出海旅行未归的女人的歌。

    不管何时，都能想听就听。蒙上头，想要代替安眠曲听着那支歌入睡。如果那样的话，一定连白天的辛苦工作都能用优姬的歌声来忍耐住。

    ——优姬的梦想实现的话，那首歌就有唱片了。

    ——所以，我当优姬的保镖就好了。

    对自己这么说着，让自己接受，然后等待睡眠。身体已经筋疲力尽，但意识直到深夜却任然清醒。这一夜，优姬出现在了梦中，唱着异国的歌。

    从此开始，每天下班后都去展望台找优姬，保护其不受坏家伙们的骚扰便成为了千千石的工作。

    优姬则在千千石和塔奥累来后到吃饭为止的1、2小时间集中练习。她的歌声正在逐渐进步，锻炼身体，强化声音，让歌声愈加具有飞翔感。只是听到就感觉要飞了一样。

    过了1个月之后，一开始嘴很笨拙的千千石，也渐渐地变得能和优姬偶尔说上几句。优姬给千千石做了便当，练习结束后2人1狗坐在石长椅上吃饭。

    “真好看”

    吃着小麦饭团和咸菜的便当，优姬眺望太阳还未落下的大海。10月的黄昏，海和天空都焚烧着耀眼的金色。

    “像是咸菜一样”

    千千石这么评论着海和天的颜色。优姬一脸吃惊的转过头来。

    “武酱，你知道气氛吗？”

    “不知道”

    “是啊，这么漂亮却说是咸菜”

    “是吗”

    “不过很有气氛的台词原本就不可能的吧，要是武酱的嘴里这么说了我才要跑开呢”

    “……”

    “什么啊那张脸，难道生气了？”

    “……没有生气。但是……风趣的台词到底是什么啊，完全不理解”

    “不用去想了，你不适合的。如果是雷巴姆人的话，这种台词就像打开水龙头一样喷涌而出，那些人整天就只想着泡妹子，这一点天上人果然完全不一样”

    优姬一边说着，一边将脚从长椅上伸向前方。优姬的话常常会提及雷巴姆人，似乎和母亲是雷巴姆人有关，但没问过具体原因。

    “讨厌雷巴姆人吗”

    “呃？不，并不讨厌，有讨厌的人也有喜欢的人。和天上人一样，有好人也有坏人，这和国家人种没关系。”

    “……是吗？听你说话，还以为讨厌他们呢。”

    “啊，是吗？听起来是这样吗？不过确实，一个个的人并不讨厌，但如果变得很多就不喜欢了……我啊，在来这以前一直住在常日野，那是雷巴姆人命名为桑?马尔提利亚的地方。因为雷巴姆人和天上人混杂在一起，所以从小就接触到很多他们的事。”

    这是千千石第一次的事情。常日野过去是天上领土，在约60年前的战争中被割让给雷巴姆皇国，随后被命名为桑?马尔提利亚。对于夹着中央海的雷巴姆本土，是用来进攻地政天上的桥头堡般的重要的自治区。

    “因为我母亲是雷巴姆人，所以从小就观看了很多雷巴姆歌和戏剧。虽然粗鲁的人很多，但文化精练，歌也是更喜欢雷巴姆的”

    优姬回忆着雷巴姆的文化和天上固有的风土人情相融合的奇特城市。

    前来的雷巴姆人建起豪门大院，将天上人当作奴隶、仆人大逞威风。

    一部分天上商人对雷巴姆人献媚，被他们所接受，通过蹂躏同胞而得到钱财。掌握权力的雷巴姆人将原住民不当做人，而和家畜、猫狗同等对待。提到此处，优姬的话语中也含着愤怒。

    “我喜欢雷巴姆文化。但是那些人，只把自己当人，叫天上人为猴子、猿人什么的”

    “……”

    “我也被叫为混血儿，因为是雷巴姆人的孩子而被厌恶。对方就算施暴也不会引发问题，但如果反抗的话就麻烦了，就会被说猴子不要反抗人类什么的……”

    想到了不好的事吧，优姬咬着嘴唇不再继续说了，吃着饭团抬头看着天空。

    她狼吞虎咽之后继续说道。

    “雷巴姆人有阶级之分，国王与贵族在顶端，之下是商人和市民，再下是体力劳动者，最后是流民和外国人。下等人不能反抗上等人，对那些人来说天上人生来就是最下等……不，连最下等的阶级这种东西都算不上，因为不是人所以根本没有阶级。”

    优姬的语气很冷静，但是冷静中包含着愤怒。

    千千石默默地听着。

    雷巴姆人将天上人当做猴子、家畜来对待这种事，在天上不管是谁都知道。所以天上现在才高举“卧薪尝胆”这句口号，将国家预算的一半充当军费，努力富国强兵，卧薪尝胆——现在忍耐苦难等待反击时刻——这种天上人的“短期目标”，如果没有雷巴姆人的歧视是不会萌芽的吧。

    原本天上是农耕民族。在狭窄的东方大陆不存在天上以外的人种，被丰富的水源与绿色、肥沃的土壤所包围，是与自然和谐共存的稳定民族。天上民族是值得自豪的“好人”，大多不表露出私欲，有着全心为人民服务的高尚情操。这是因为如果混杂有自以为是的人，集体作业的农业就无法进行下去了。在3000年历史中数次经历内战，但从没有发生过屠城事件，不管包围者是谁都会围十缺一，这也是天上人好人作风的一种体现。按道理讲是没有利益的战术，但天上却一直如此采用非理性的感性作战方式。和别人互相干架却不完全消灭他是天上的遗传特性。

    与此相对，雷巴姆人在广阔的西方大陆严酷的自然环境下进行开拓、将物品加工为对自身有利而生存下来的狩猎民族。深深的树林与荒野、险峻的山脉通常作为敌人出现在雷巴姆人眼前，想要生存下去就要征服自然环境，与异邦的歼灭战是理所当然，背负着战败则被屠戮的危险而战，胜利则将敌人杀光。如果与异邦人相遇，首先将其看做敌人是雷巴姆人的天性。他们眼中的世界与自然环境优越的天上人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当然，对战争的认真程度也不一样。两个民族像是预先被设定好敌对的义务一样，在漫长的历史中一直如此孕育着民族特性直到相遇的那天。

    越过大瀑布两个国家相会后，相反的价值观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从喜欢暴力的雷巴姆人强迫天上人达成自己的要求开始，天上就开始了卧薪尝胆。雷巴姆人最大的误算就是天上人不是猴子，而是自尊心很强的人。

    现在天上的市民、农民都忍耐着重税，为国家的发展进行着奉献。为了不再被雷巴姆人夺取领土，只有增强军力，用大炮将敌人打倒，有拳头殴打他强迫其就范是雷巴姆人的做法，弱者没有权利，强者决定一切。为了对抗这种世界，天上人全民一心进行名为“集体主义”的“短期强化合宿”。大家为了度过辛苦地合宿所提出的口号就是“卧薪尝胆”。

    “虽然喜欢雷巴姆的文化。但却不明白能作出那种出色乐章的人们为什么将天上人叫做猴子，当成家畜对待。”

    “……天上也是，将雷巴姆叫做白皮猪。双方都一样”

    “虽然是这样。但政策上没有人种歧视吧？雷巴姆则是全国都这样，道路、公园、汽车甚至厕所都是，雷巴姆人不让天上人和自己进入同一地方，完全是理所当然的公开歧视。大概他们根本没感觉到进行了歧视吧。我就是讨厌这一点，一个人是好人，但人多了就很讨厌。有什么可笑的吗？虽然说的不太好，有什么不对的吗？”

    “……”

    “……变成奇怪的话题了呢……对不起，想起了常日野的事情……”

    “……不，我明白……常日野……和我也不是没有关系……”

    优姬一脸怪异的表情看了过来。

    “哎？是吗？”

    “……我的祖父，是常日野的士族。天上战败，常日野被雷巴姆占领后，家就被夺走了，被赶出来了……一家人流落四方……作为后人的我就在这里挖矿”

    “……是吗……武酱是武家的孩子啊，这么一说的确有这种感觉呢。”

    “不是那么厉害的啦。父亲心气很高，但完全不会赚钱……算了，不说了”

    “武酱对我发牢骚，好高兴啊，怎样的父亲呢？”

    “……拥有武士的气概。没有钱也想保住气派，拒绝被商人驱使，结果得了小病就死了，因为没钱看医生……泥古不化的人啊，是被国家与时代所抛弃的可怜的石头脑袋。”

    “……没有那种事。他一定教给武酱什么重要的事了，有着什么在孩子面前不装气派不行的理由”

    “什么理由”

    “我也不知道，但是听你刚说的话，是个很好的父亲。现在那种人很少了。”

    “。……家里很倒霉，父亲也没留下什么钱，所以我才去矿场挖煤。不管怎么想保住地位，但没钱就活下去，就因为这份武士的骄傲，我才没能上学，每天都很悲惨”

    没能上中学的悔恨再次浮现出来。运动、学习不输给任何人，但因为贫苦来到了这座岛上被那些人所包围，一边害怕得肺病一边在地下挖矿。

    “……”

    优姬很少见的沉默着，看着千千石。

    她这一个月以来第一次不说话，千千石觉得很奇怪，看向了旁边。

    清澈的眼睛中映射着自己。

    可怜的嘴唇张开。

    “你，很厉害”

    优姬的话打动了他。

    “一点都不悲惨，比上中学的孩子们强多了。”

    千千石的脸慢慢红了，优姬加强语气，像是依靠一样仰视千千石。

    “多亏了你父亲你才这么出色的。所以，没什么的，就算贫穷上不起学，也很厉害”优姬紧紧抓着千千石的手。

    千千石的手中传来了柔软与温暖。

    “所以，不要说你父亲的坏话。”

    优姬的微笑像是天空一样。

    “……你父亲，在天国也会伤心的”

    “……”

    “……是吧？”

    “……”

    “……怎么了？奇怪的脸”

    “……呃？啊，不，恩……”

    “咬舌头了吗？刚才那是什么啊，真是有趣的脸——”

    优姬突然哈哈大笑，千千石送了口气，终于恢复了平时的脸，看向大海。

    夜色笼罩着大海。波涛如同银器一样反着光。海浪冲击崖壁的声音远远传来。

    两个人的手仍然重叠在一起，两个人都还想这么持续下去，十月的风中，双方手中传来的温暖使人心情舒畅。

    “已经秋天了呢。”

    “……啊”

    “这个岛也不是那么讨厌呢，来的时候很讨厌，住惯了就没什么了？喜欢这里的景色。”

    “……是吗”

    “一直在这个岛上呆着也不错啊。是个好地方呢”

    “……不当歌手了吗”

    “当啊。恩，因为是我的梦想”

    “……那样的话，就不能一直在这个岛呆着”

    “……恩……是啊，终有一天不离开不行呢，真遗憾”

    “……这个岛……不是久留之地，只是为了存钱的地方。空气很不好，长呆的话对肺不好，会唱不了歌的。”

    “哎？武酱，你在担心我啊，真温柔呢。”

    恶作剧般的口吻说着，优姬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千千石有点害羞

    “……这是常识，矿工也是，没人在这常住的”

    “那武酱也是将来会离开吗？”

    “……我……”

    想回答却无法回答。想想的话，根本没有对将来的打算，没有像优姬那样的庞大的梦想和目标，只是过一天算一天。

    “……我……不知道……”

    不经意的地下了头，优姬像是难以置信的从下面窥视低下的脸。

    “存了钱的话不是能上学吗？”

    “……上学也没什么意义，和你不同，我没有将来的目标……”

    如果将来有想干的事的话，那就是买收音机和优姬的唱片。千千石对将来只有这么一点期望而已。

    “目标啊，感觉武酱好像要干什么很厉害的事呢”

    “……没什么……一点都不厉害。”

    “长大之后，我要当歌手……武酱当什么呢？”

    “……矿工啊，一直就这么干下去。”

    自嘲了一句，此时——

    薄暮的天空中响起了如同雷声般的声音。

    “……？”

    两人都望向天空，在南方的云中，有一粒小点在飞翔。

    雷声是螺旋桨的声音，天上的战斗机单机接近战舰岛。

    “这有航空队的基地吗？我还不知道呢”

    千千石凝视来机。虽然有着薄暮，但是千千石的视力连飞机的细小部分都能看清。

    “……在大牟田有机场，那是……67舰战”

    通过固定起落架的形状确认了机种。

    “哎，知道的真清楚呢。”

    “……因为父亲喜欢”

    小声回答道。没留下任何东西的父亲唯一留下的是飞机的图鉴，一个个飞机照片与设计图像是要印在眼皮上上一样，解说也背的滚瓜烂熟。父亲所给予的唯一的娱乐就是这个图鉴。

    螺旋桨轰鸣着，67舰战来到了战舰岛上空开始盘旋。

    看着住在岛上的人对着天空拍着手，吹着口哨，大概飞行员是战舰岛的人吧。很少有人会在飞行训练的时候，突发奇想地凯旋故乡。

    大概看到了岛民的笑着挥手吧，那个人在战舰岛上空翻着筋斗。是轨道稍微有些斜地还不熟练的筋斗，但已足以表演了，住民们的欢声一直传到了千千石所在的山顶。

    “真帅呢，飞行员，能够自由在天空飞翔……真好啊”

    “……啊”

    “男孩子的梦想啊。”

    “……是啊，大家都憧憬着。”

    千千石远眺着翻着筋斗的飞机。

    感到了羡慕，那个人一定是生在富裕家庭，得到了充分的教育然后进入士官学校当上了飞行练习生吧。天上的制度是没有钱就进不了士官学校，穷人不管多想当飞行员也当不上。

    那一定是自己摸不到的距离，天与地的差距。在海底挖煤的自己和那个翻筋斗的练习生年纪明明应该差不多，但从出生开始彼此的境遇就完全不同。因为自己是穷人，所以就是有梦想也没用。

    “这么了解飞机那当飞行员吧？”

    优姬突然提出了这个过于率直的问题。千千石混合着叹息回答道。

    “……不是想当就能当的，在这个国家只有精英阶级能当飞行员。我没受过教育……也没钱”

    帝政天上是个很穷的国家，没有雷巴姆那种量产飞机，然后简单地采用考试合格就录取数百人的预算。能够驾驶用国民血汗所造就的飞机的只有被挑选出来的精英，集中育成通过严峻选拔考试的人才，使其成为一机当千的战士飞向天空，这就是天上的对雷巴姆战术。所以如果不是精英中的精英那是不能当飞行员的。

    “那要不是士官学校，预科练呢？”

    “……预科练？”

    “啊，果然还不知道吗？有人来我们中学招募练习生了”

    “……”

    头顶的飞机结束了难看的筋斗后，一副满足的样子摇着机翼返航了。在渐渐变暗的天空下，优姬继续说着

    “海军飞行预科练习生，学费和入学金都不需要，全住宿制，国家在练习期间负担生活支出。”

    “……不行的，我……没上过中学。”

    “上过小学就好了，相应的，录取考试相当的难……”

    “……！？”

    千千石睁大了眼睛，如果优姬的话是真的话，那简直像做梦一样。

    “如果只是士官学校的话，不是只有有钱人才能当飞行员了？所以为了贫穷但优秀的孩子也能当飞行员，国家开始了这种制度。”

    “……预科练……”

    小声说着这个词。

    胸中缓缓燃起了一点火焰。

    “告诉我详细的内容……”

    千千石探着身子，将脸靠近了优姬，优姬不由得后退。

    “恩，下次我会带传单来的，那上面写着详细内容呢。考试资格的确是小学毕业14-17岁的男子，武酱也能考。”

    “入学金学费生活费全部不要……真有这种制度吗！？”

    “好像国家下了大力气。虽然不怎么明白，但空战胜利的话战争就胜利了什么的……志愿者非常多。定员50人，志愿者听说超过了2000……”

    “定员50人……2000人！？”

    目前约40倍，此后还会继续增长吧。眼前是一扇灰暗狭小的门，但是这么好康的事，全国的学生都聚集过来也是能够想象到的，和千千石境遇相同的学生，在这个贫穷的国家到处都是。

    但是——有挑战的价值。

    小学的千千石有着相当出色的学习与运动成绩，被教师们相当看好将来的成就。虽然现在学业落后了，但就算自学也要拼命赶上。

    然后，如果合格的话——就能当飞行员了！

    脱离充满粉尘的矿坑，在没有障碍的天空中任意高飞——。

    “入学考试是什么时候！？”

    “啊，呃……6月！”

    “还有8个月……！”

    望向虚空，千千石叹了口气。2年的学业在8个月中完成，而且必须是脱颖而出的优秀成绩，并且自己白天还有工作，因为不工作就无法活下去，白天工作晚上学习，只有通过40倍的考试成为飞行员一条道路。

    “恩……”

    又叹息了一声，希望之光过于遥远、虚幻，千千石不由得低头思索。

    我能行吗？确实有自信吗？和别的考试学生相比，我的条件太恶劣了……

    “武酱，学习，要我帮忙吗？”

    像是看穿了这份踌躇，优姬从旁说道。

    “在这学习就好，把学校的教科书给你，在这个展望台，我练习歌，武酱准备考试！不会的地方我可以教”

    “在这……学习……”

    “全力以赴的话总会有办法的！武酱，学习好吗？”

    “成绩……不坏”

    “不只是预科练的入学考试，身体测试也是同等重要的，武酱在矿坑所锻炼的体魄很强！学习不输的话那就没问题，绝对能考上！”

    被优姬这么鼓励之后，总算涌出了自信。的确身体能力和同龄人相比不会输，学习也是，优姬所教的基本的东西马上就能掌握吧，打好基础后就是应用的问题了，全力以赴的话一定能赢。

    枯萎的希望再次绽放开了，长期沉睡于意识深处的野兽苏醒了，那巨大的身子慢慢的站了起来。

    坚强的积乱云在胸中沸腾，认为无望的未来，突然在眼前被打开了，不由得从长椅上站了起来，紧紧将拳握在胸前。

    “我……想要接受这个考试……！”

    “武酱……！”

    优姬也站了起来，一脸笑容地看向千千石。

    “想要考上……！”

    “恩恩！”

    “教给我基础的知识，马上就能赶上……不，是超过！”

    “恩，交给我吧！武酱的话一定能行！”

    “是啊，我要当飞行员！要飞上天空！”

    全身的细胞都奋发起来，抬头看向天空。已经出现星星的天空，看起来无上的耀眼。

    “发现目标！武酱，要成为飞行员！”

    从旁边看着优姬的笑容，握紧的拳放到腰边，头也一起低下。

    “就是这样……！请借给我教科书！请教我学习！在这个岛上就一直当你的保镖好了……！”

    “什、什么啊突然变得这么谨慎，不要啦，不用这么拜托的！我能做的事不管什么都会做的，现在这样就好，是吧？”

    “啊，啊，但是，怎么感谢你好呢……”

    “感谢，还没考上感谢什么，等考上再说啦。你兴奋过头了，好了，深呼吸一下！”

    优姬滑稽的张开双臂，做着深呼吸。

    千千石总算平静了一下不那么兴奋了。

    “……是啊，还没考上……要从现在开始努力了……”

    “恩恩，每天都要猛学习，一起努力实现彼此的梦想吧！我当歌手，武酱是飞行员！”

    “啊，是啊，你不能输，考上预科练……离开这座岛。我一定，要飞上天空……！”

    “真帅气！飞上天的武士，空中的武士！”

    优姬双手举向天空，用晴朗的笑脸这么说着。

    ——空中武士。

    这个词，深深的打动了心灵。心灵与身体全都因这个词而欢欣。

    “空中武士吗……”

    “恩。就算地上的骑士消失了，空中却还可以有能继承骑士精神的人。”

    “空中武士……”

    这个词唤起了与自己身份不合的浪漫想法。

    优姬说的对，地上已经呆够了的武士，现在也许生存在天上。

    飞行员自在的操作叫做战斗机的刀，以自己的性命为武器飞上空中战场。对手是同样被选拔出来的天空的战士，互相使用锻炼到极致的技术一直战斗到一方被打倒为止，这不正是武士的生活方式吗。

    强烈的期待着明天的来临，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有这种心情。将对优姬的谢意铭记在心，千千石抬头看向星空。

    确确实实的从转天开始，千千石在山丘上开始学习。没有桌子，就将席子铺在地上，将借来的教科书和笔记放在长椅上，一心一意的将内容记住，优姬则是全然不客气的同往日一样大声练习发声，千千石将这个歌声当做收音机中音乐的替代品，一边听着一边学习。到了晚上，优姬也结束了练习后，仍然将笔记带回家中学习到深夜。

    白天的8个小时仍然在海底挖矿。

    如果公然怠工的话有可能遭受私刑，由于有着消除劳动者不满的意义，所以私刑极其残酷。如果被当做目标的话，绝不会轻松了事。所以千千石极力不显眼的一边进行工作一边只通过记忆进行复习，将装满煤炭的矿车推上斜坡，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直推到干线轨道，在脑中回想昨天学到的数学公式，口袋里则是元素记号的笔记，海水的排水泵像是压在身上一样一边推拉一边在嘴里捣鼓记号然后记住。一边在高45厘米，宽40厘米只有小孩子能进去的“卧式挖掘”坑道挖掘煤炭一边叫起历史年号，在矿坑内的机会场所一般吃优姬做的饭团一边确认历史年代的俏皮话，工作全部结束后和优姬一起在山顶将教科书打开，确认自己白天脑中所解答的是否有误。

    预科练的考试有笔试和身体测试，只有体力傲人是不行的，平衡感、肺活量、动视力等操纵飞机所需的能力也全部都要检测。对此，千千石进行了原地转15圈然后保持直立不动的姿势的训练，白天寻找星星的训练，单手悬吊和单足站立，为了锻炼肺活量和优姬一起从腹肌训练开始直到发生练习为止。

    在这之中，视力是最大的问题。视力虽然不差，但在充满粉尘的矿坑中工作的确会损害视力，最后决定将存下的钱买了个防尘眼镜，这是覆盖住双眼，从粉尘中保护眼镜的道具。由于价格很高，矿工也很少有人会买，伙伴中也有人感到可疑，但以眼病和谎话骗了过去。

    眼镜充血，肉体也变得疲惫不堪时，也有看到千千石虚弱的不良少年们再次登上台阶的事，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借助优姬的力量顽强击退。优姬非常果断，有时千千石还没发现就去袭击不良少年们了，在别人看来，简直是优姬当千千石的保镖。

    一天也不曾休息过，就这样转眼间秋去冬来，虽然山顶上非常寒冷，但两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认真练习。因为没上过学所以不清楚到底学的怎么样，但将优姬的问题集全部解答了，千千石所以觉得比起同龄人他不会逊色。只要努力，成果就会在成绩上反映出来，呵着被寒风冻僵的手指，用塔奥累来取暖，再听着身边优姬的歌声，将剩下的全部时间都用来学习。

    二月——

    千千石发烧病倒了，这是大概因为平日学习过于拼命吧。优姬连续3天3夜照顾着没有家人的千千石，歌的练习也停下了，安排好家计让千千石吃了些恢复精力的东西。晚上则一直照顾到千千石睡着为止，像是对小孩子一样唱歌给他听。边听着等待出海未归男人的异国歌曲边进入梦乡。在发烧的第4天，千千石第一次因悲伤以外的情感而哭了。

    冬去春来。

    从和风中得知了季节的变化，但战舰岛基本没有什么绿色，所以风景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优姬13岁，中学2年级了，面容也稍微有点像大人了，金发也变长了，身体也迎来了成长期。刚转学时对优姬的外貌进行歧视的同学也慢慢习惯了，更不如说是被所混有的一半雷瓦姆血统所吸引了。像是男人的坦率性格和像是稍一触碰就要坏掉般的异国美貌的不均衡，这是优姬独有的魅力。

    没有人不知道优姬在山顶练歌，但是也没人见过她练歌的样子。众所周知，她身边经常有个无口男和一只狗护卫着她。想去窥视的人全都遭到了攻击，已经没人敢在天黑前接近展望台了，2人1狗的和蔼的时间只有在那才有。

    考试是1个月后的5月，优姬暂停了练歌，让千千石在家学习，此时千千石的学习成绩已经超出同龄人了，足以达到预科练选拔考试的水准了。千千石对此有些犹豫，想要优姬继续练习，但优姬固执己见，直到离开战舰岛为止照顾千千石的饮食。

    6月——。

    为了选拔考试，而去天上本土的日子。

    前来栈桥送千千石的只有塔奥累和优姬。

    联络船拉着汽笛靠近着。千千石穿着从优姬父亲那借来的书生气的和服，默默的眺望着海的那边。

    前往本土要坐30分钟联络船，然后要坐2天火车到天上首都“东京”。考试则是到达的2天后。

    “不要迷路啊，要先好好认认路。”

    被潮湿的海风吹着，优姬就像是母亲一样这么说着，在以混凝土所覆盖的灰色的战舰岛为背景下，她的金发更加显得耀眼。

    “我会照顾塔奥累的。放心吧，集中精神去考试吧”

    “……对不起”

    “东京，还没去过吧？人很多，脏乱差空气也不好，到了住宿的地方先漱口，小心不要感冒。”

    “……空气，比这个岛要好吧。”

    “但是对面很广阔啊，武酱，因为你一直在这个小岛上，真的很担心。”

    “……太夸张了。不过是离开这8天”

    “虽然是这样。但第一次一个人出门。果然还是我跟着吧？”

    “。……你等我就好了，会好好干的……”

    虽然说了这种话，但优姬还是不安的看着千千石。

    传闻预科练选拔考试最后的倍率达到了150倍，定员50人，也就是说有7500名志愿者前来参加。

    千千石决然的看向天空的彼方。

    拦住去路的障碍是过于狭窄的门。

    但是如果不突破这个难关就不能成为飞行员。

    这样的话对优姬的献身就无法进行回应。

    “……一定会合格的”

    千千石低头看着优姬，只说出了这句话。

    优姬笑了。然后抓着千千石的袖口将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考上啊。绝对考上。我能明白”

    “……”

    “先实现梦想的大概是武酱吧，我就在你后面好了。”

    说着预言般的话，优姬抬起了头，纯洁的笑容在6月的阳光下更加柔和。

    联络船靠岸了，前往本土的客人从千千石身边一一走过。

    摸了摸塔奥累的狗头，将包挂在肩上，看向联络船。

    “……我去了”

    “恩。路上小心”

    千千石就这样头也不回的上了联络船。高鸣着汽笛，船缓缓的驶离了战舰岛。从三等舱的玻璃往外看，可以看见优姬一直伫立在栈桥对船挥着手。

    到达本土，换乘火车后，直奔“东京”而去。这是千千石的首次旅行，出生后的14年间，家族旅行1次也没有，车窗外流过的景色全都像是褪色一样的单调，路过的城镇全都显得贫穷腐朽。富国强兵——为了强化军力不管穷人还是富人都课以重税，贫穷的村庄只是交完税就什么也剩不下，居民们都逃走了。就这样，在牺牲了大量的山村的基础上，成就了天上的军事实力。

    在车内的52小时千千石只睡了一次，然后就一直学习。车内的客人也很少，除了卖东西的基本也没别人说话。对比从优姬处借来的参考书和笔记，学习了国语古文、数学地理、物理化学、地理历史4科。将到现今为止一直存在脑中的内容充分复习以应付考试。

    第3天白天，火车到了东京。

    出了壮观的东京站，这里是人口超过150万，是东方大陆首屈一指的大都会。石制建筑群耸立在大路两旁，道路中间则是有轨电车，路上的行人也都急匆匆的，面无表情。如优姬所担心的一样，一直在战舰岛的千千石不由得东张西望。走在高处眺望着公交和道路两旁的商店，无视穿着雷瓦姆风格服饰的淑女们不友好的视线，时而又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中飞过的飞艇与飞机编队，东京这个城市比预想的还要还要刺激。

    路上的车大多是军方的。全绿的卡车，军用挎斗摩托，冷酷的装甲车扬尘而过，商店和办公楼挂着很多标语，大部分都是煽动人民要卧薪尝胆的官话。一般市民也都很羡慕军人、军车、飞机，全社会对小孩子的鼓励话都是长大了当个出色的军人。

    ——与雷瓦姆之战已为时不远

    千千石在城里到处走着，然后确信了。国家与国民已经全部都朝着那迟早会到来的一天大步迈进了，这种共同认识，确立了社会普遍认可。这股潮流已非人力所以阻挡，这不是因哪方是坏蛋，而是历史的必然，是作为人类史进步的一个过程，雷瓦姆和天上寻求着决战。夹着大瀑布的两个国家，在那不远的一天，必然会激烈地交战。

    ——在那天，我想要在天空中

    按地图找到会场之后，千千石为了节约旅费步行去了有借宿地方的贫民窟。

    考试当天——。

    千千石眺望着觉得要被压倒一样的从天上全境集结来的考生群。

    各人脸上都洋溢的热情，和父兄结伴而来的人，被人群欢送而来的人，然后就是和千千石一样，只身前来，闭紧嘴进入会场的人——抱有大志的7500名年轻人冲向了定员50名的狭小的门。

    ——在这之中，一定要被选上。

    再次明白了要达到目标要经历多少难关的考验。

    在此合格的人年轻人，国家会为培养他们成为超一流的飞行员而实施英才教育，通过3年的时间将空战能力锻炼到极限，毕业后则直接放飞到空战当中。贫穷的天上想要对抗雷瓦姆的数量优势，只有让被选拔出来的超一流的战士乘坐超一流的战斗机这一条路。单机放无双灭杂兵众，能否育成一机当千的战士与天上的未来息息相关。现在集结在此的年轻人，全都期待着将来能成为王牌，年轻人的热气压向千千石全身。

    觉得头晕，膝盖也在颤抖，因为一直在战舰岛，所以没有过和这么多同龄人在一起的经验，千千石就这样被气场压倒了。

    别的学生应该也在整天学习，但自己没上过学，白天也还要工作。战舰岛那种环境也没有优秀的教师，不得不自学成才，与别的考生相比条件上不太有利……

    感觉要输了一样，闭上眼睛。

    ——优姬

    如果此刻寻找作为依靠的存在，那就只有优姬。

    ——考上啊，绝对要考上，我明白的。

    优姬在栈桥所说的话，此刻在耳边响起。

    睁开眼睛，握紧双拳。

    深呼吸

    感到了自己陷入了消极状态，于是伸手挥去了这些想法。

    “我，一定要考上。”

    这么对自己说着迈进会场。

    考试是早晨到晚上11个小时。

    千千石最不安的是最初的笔试。由于条件不如别的考生，会落后的地方只有这里，为了展现这8个月的学习成果，集中精力一题一题解答，完成了4科目、5个小时的考试。

    不吃东西就这样继续进行身体测试。

    回转考试是坐在旋转椅子上转15圈后站起来直立不动，被称为筋神的筋肉神经检查是遮住眼睛我操纵杆，通过操纵杆感觉对面的考官的细微动作。在实战中也是通过操纵杆感觉机体的负荷情况，这样才能在飞行过程中不会空中解体，因此是很有道理的考试。然后用曲折机、调节器测量视野的宽度，接下来去立体试机考试，这是为了测试视力，考生进入暗室，回答微动的三根指针的远近。如果不能知道敌机的远近根本不能空战，这也是为实战而制定的课题。接下来是单足直立、检查视力、测量转倒角度，考生站在台上，慢慢前倾看能倾多少。在耗尽最后一份力气保持这个姿势之后单手吊在网上，测试能坚持多长时间。决定战斗机之间格斗战胜负的是忍耐力，这是测试考生决心的课题。最后则是是测肺活量，在这之后考试就终于结束了。

    一天全都集中精神于眼前的考试，精神与肉体全部使用到极限，筋疲力尽的千千石离开会场回到了借宿的地方。

    成绩如何自己也不清楚，虽然觉得干的不错，但不管怎么说考生这么多。能否通过150倍的难关，还是很值得怀疑的，不安呼唤来了不安。躺在被窝里，千千石想要听歌，现在非常非常想听优姬的歌。明天，就能坐火车回战舰岛了，想到这点千千石很是高兴。考试结果是2周后的7月3日，通过电报送往战舰岛——。

    7月，发表日——。

    千千石停下了工作，从早上就一直在栈桥等着。昨日做完工作后一直没一样睡着。在日出前就到了港口眺望内地。

    邮递员的联络船是早晚2次，早7点到达的邮件没有发表合格的电报。只有等到晚上了，也不想去别的地方打法时间，千千石就这样一直看着海的那边。

    太阳慢慢划过千千石头顶，然而他却不为所动，只是背靠着港口仓库的墙壁，一动不动的盯着联络船来的方向。千千石满脑子里都是飞在空中和敌人交战的未来与在海底矿坑黑煤窑里推车的未来，心里沉甸甸的。

    终于——。

    太阳变成夕阳的时候。

    终于海上浮现出了联络船的身影，胸中激动不已。看着联络船靠港，明明没有人墙也踮起脚寻找邮递员然后跑过去。

    “千、千千石……！从海军、给千千石的电报应该有……是吧……”

    转不过弯的舌头总算捋直了，问着邮递员。邮递员从肩上的包中找着，然后拿出了一封电报。寄信人是海军航空队司令官，收信人是千千石武夫。

    “谢、谢谢……！”

    说完后，抢过电报，就这样跑了。

    为什么要跑呢，自己也不清楚。只是这个时间是一向都会在山顶的展望台和优姬一起度过，所以身体自地的寻求着那个习惯的场所跑上了石阶。

    全力的跑，跑的接不上气，终于到达山顶后，在山顶上的优姬和塔奥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等着他。

    “武酱”

    和初次见面时相同，红色的火烧云染红了展望台。优姬身后的大海也带着淡淡的红色。

    制服装的优姬看到千千石的脸之后就跑了过来。

    “怎、怎么样了！？”

    像是自己的事一样探着身子问道。千千石喘了口气，擦了把汗，然后一脸认真的看着优姬。

    “还、还没……没看……！”

    优姬一瞬间露出了惊愕的表情，然后也一脸认真

    “知道了，一、一起看吧。……！我也会一起承受结果的……！”

    “啊、啊，知道了。是啊，一起看吧……”

    打开电报，从没见过自己的手这么颤，不安地用手指抚摸着文字，抬头仰望天空整理了下气息，然后决然地读起了电报。

    转瞬——。

    双手举向天空。

    反射般地对天大喊。

    “武酱！”

    在听到自己的大喊声中有人喊自己的下一瞬间，千千石紧紧抱住了优姬后背。

    “谢谢！谢谢！谢谢！！”

    “武酱，真厉害，真厉害，真厉害！！”

    “你、你、托你的福，如果没有你，我、我……！！”

    无法继续说下去了，只是，抱紧的双臂越发用力。

    优姬哭了，一边哭一边笑，手伸向千千石后背紧紧的贴在一起。

    “了不起，真厉害，终于考上了，150倍的考试，考上了！”

    “能飞上天……！我能当飞行员了……！！”

    “是啊！能够从这个小岛出去，在天上随意飞翔了！你成了空中的武士了！”

    “你、你……因为有你帮我……我……”

    “知道，我知道，恩恩，干的真好，真的干的很好……”

    优姬用千千石的胸口擦去了泪水，因为离千千石最近，并且地完全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跨越窄门所以格外喜悦，脚边的塔奥累也像是很高兴的两条后腿站着，前腿扒着两个人，摇着尾巴。

    “怎么感谢你好呢……我、我也做点什么。如果能做的话……”

    “我也想飞上天！武酱，当了飞行员后，带我飞吧！”

    “知、知道了，那种事如果可以的话随时都行，带你飞。你、和你一起飞……！”

    “绝对啊，约好了，有朝一日和我一起飞！”

    “知道了，交给我吧，不管到哪，就算到了雷瓦姆……也要飞！”

    优姬高兴的抱紧千千石，将脸贴在一起，千千石也抱紧优姬，分享着喜悦。在日暮时分，两个人像是抱着宝物一样，一起共享着喜悦。

    终于——夕阳西下，夜晚来临。

    漫天繁星下的两个人坐在长椅上。

    温柔的风轻轻吹过，吹动了优姬的头发。

    “7月起就是练习生了呢”

    “啊”

    “……恩，如果不离开这个岛……”

    “……”

    “……虽然很寂寞。但是没办法。因为这是武酱的梦想”

    未来确实打开了，但是也有了必须舍弃的东西，无论那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录取合格的海军航空队预科练习生一期生7月就要前往“花岛航空队”开始训练，战舰岛离花岛约400公里，这不是穷学生能随意前往的距离。

    ——到了花岛，就听不见优姬的歌了。

    这个事实，变得更令人寂寞。

    “塔奥累交给我吧，已经很熟了，而且正好想养狗。”

    “……对不起……”

    两个人蹲下来抚摸着塔奥累。看起来很悠闲的小猎犬也不知到底听不听的懂两人的谈话，只是洋溢着笑容来回舔着两个人的脸。

    “不要忘了这个岛的事，这样就好。”

    金发的表面反射着星光，优姬缓缓的说着。

    “武酱今后不管去多远的地方，也不要忘了战舰岛的事。”

    “……”

    “……嗯？”

    询问的声音夹杂着苦闷。

    “……不会忘的……大概……。”

    “大概？”

    “……不会忘……吧”

    说着很难为情的话，千千石将头转向一边，看着夜晚的大海，银白月光的在波浪中晃来晃去。

    回忆起了在这个山顶边听着优姬的歌边学习的每一天，一天又一天。偶尔被全身寒风打透，就用塔奥累的身体捂着冻僵的手，在山顶一直待到深夜，优姬则陪在旁边。优姬不知做了多少次便当给我，在我生病的时候，连续照顾了我3天3夜，虽然想传达感谢的话语，但千千石的脑海中却无法浮现出来像样的句子。

    “会写信的，武酱也是，明信片就好了。”

    “……啊……尽量……试着写”

    “武酱的性格不怎么会写信呢。”

    “……因为没有……写信的对象……”

    “我也想当上歌手后骄傲一次，可以的话希望能在你预科练期间实现梦想。所以绝对要写信哦，约好了的。”

    “……”

    得到千千石无言的点头后优姬站起身来，逞强的挺起胸。

    “当了歌手出了唱片的话，要买啊，如果有1枚唱片就没有距离关系了，不论何时都随意听了。”

    “……啊，是啊”

    “交给我吧。会成为大人气国民歌手的，然后武酱，就够不到我了！”

    对于优姬的挑拨，千千石也发出了好胜的笑容。

    “……我……要成为这个国家的击坠王，你才是……会看不见我了。”

    “哇，说了啊。比比到底谁会出人头地吧，我不会输的！”

    优姬恶作剧般的握着拳捶着千千石的胸口，千千石回以苦笑看向大海。

    寂寞和希望和相反的感情混杂在一起，使得心里很乱，自己心中似乎有些东西已经发生了改变。

    千千石看着星空。

    不管到哪，不管到哪，带领着无限的大海的天空非常广阔。

    ——离开这个岛

    ——去我的住处

    ——去天空

    年轻的肉体，向着尚未看到的未来奋发前进。应该在海底矿坑终结的人生此刻消失了，代之的是对打开了明日的展望。

    在这个天空的对面，有着宏伟的冒险等待着我，这种预感震动着灵魂。

    ——赌上我的一切

    ——一直到力尽为止，飞吧

    ——这样终有一天，会带着优姬飞

    ——一边听着优姬的歌，飞向天空的对岸

    “哇”

    突然从旁边传来优姬发疯般的声音。

    “武酱，在笑啊！”

    千千石怪异的看着优姬，被这么一说，的确感到了脸颊很放松，眼角下垂，嘴角也比平时更轻。或许自己现在的表情，就是所谓的笑吧。

    “第一次看见，你的笑脸！”

    优姬高举着双手，一起笑了。

    “……笑颜……吗”

    自己不是很明白，但确实很快乐。不像是会给人坏印象的东西。

    “不错的脸。恩恩，带着这张脸飞吧！”

    优姬抱着塔奥累，愉快的在这来回跑，在结束之前，两人所在的山顶上一直回响着爽朗的笑声。

上卷 二章 美空

    如果从天上飞往雷瓦姆，那么一定会遇到大瀑布之壁。

    将大海一分为二，落差达1300米，至今还尚未发现首尾的巨大瀑布。高处的西海由雷瓦姆支配，低处的东海则在帝政天上手中。随着航空技术的发展，近百年前瀑布得以被跨越，两个国家因此开始了接触，60年前雷瓦姆从天上割取了常日野为桑马尔提利亚自治区，在东方大陆建立了桥头堡。

    然后，现在。

    皇历3210年10月10日——

    天上正规空母“云鹤”在4艘驱逐舰护卫下通过大瀑布上空，在没有遇到敌军的情况下顺利抵达前线基地托雷巴斯环礁。作为天上最初所瞄准的西海据点，雷巴斯环礁是位置相当重要的一座岛屿。

    开战3个月后，通过大瀑布的帝政天上军（帝军）飞行舰队攻陷了这座小小的环礁，驱逐了当地的雷瓦姆皇国军（皇军）。之后在这座岛上建立起了新的机场，和从西方500公里处塞恩岛的拉比斯塔机场飞来的敌军不停交战。

    机场名为“美都原”。

    是帝政天上神话中的神国，以千千石为首的“云鹤”航空队编入了“音无航空队”进行防御作战。

    这是为2个月后开始的第二阶段作战准备的措施。所有成员全部降落地面的云鹤则在船坞进行休整。

    从云鹤甲板起飞的千千石亲自驾驶爱机降落到了美都原机场。航空指挥塔前则有飞行员等列队欢迎。

    “这里真不错啊，每天都能进行空战”

    来人是曾经在桑马尔提利亚空战中奋战的，一脸饱经战火考验的下士飞行员。与空母航空队相比基地航空队的空战机会更多一些。

    年仅22岁便成为击坠王，千千石武夫这个名字在音无航空队中已是如雷贯耳，出迎的人脸上也表现出憧憬、羡慕、嫉妒等不同表情。

    “请多关照”

    短短的回了一句。僚机的杉野和松田也跟在后面，最后降落的则是原云鹤航空队长波佐见真一。

    自和海猫一骑讨失败已经一个月了。

    不顾命令解散航空编队，独断专行进行一骑讨，最后却让决不允许逃脱的敌人逃脱了，但对这种失败的处分却只是“降职为小队长”。在残酷到150人中录取1人的预科练一期生中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开战后9个月击落74架敌机的超级王牌飞行员在这种重要时期不可能进行严重的处理。因此只能到前线继续作战将功赎罪——这是云鹤航空参谋的想法。

    被降职为小队长的千千石剪去长发，留起光头。大概这是作为反省的表示，但原本不剪的原因也只是嫌麻烦。从率领14机的责任中解放出来，千千石摸着自己的光头时身心都会感到一阵清爽。

    从云鹤来的全体飞行员在航空指挥所前列队之后不久，音无航空队司令官白濑一树准将就在全员面前进行了训示。防守托雷巴斯环礁以及夺取塞恩岛制空权是音无航空队的任务。现在战局虽然处于压倒性优势但也不能太过大意。诸君的奋斗将会成为帝政天上百年历史的基石。日复一日磨练技术，然后前去战斗。白濑一树准将说话时语气平和朴实，没有一丝骄傲，给人一种沉着冷静的司令官的印象。

    到达后2天，决定对塞恩岛拉比斯塔机场进行空袭。总数超过50架的战斗机、轰炸机组成的联合编队向500公里外的敌军机场飞去，而原云鹤航空队的飞行员则只是目送他们离开。

    留下的飞行员则担任守备任务。由于警戒的原因，大家都在随时待命，但看来今天的空战只会发生在敌方上空了吧。现在这个时刻拉比斯塔航空队一定在打着防空炮。

    千千石走向排列在跑道边的小猎犬机，和新的地勤人员一起进行着检查。机身、主翼、副翼、前翼的铆钉有没有起来全都亲眼确定，观察主脚、前脚的缓冲器油压，坐在操纵席上调整三舵到最合适。一边和整备员谈话一边调整制动索的的松紧。虽然大部分飞行员都将飞机完全交给整备员调整，但千千石认为这么连最细小的部分都自己亲自确认、调整才能在空战中安心地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实力。细微的指尖的调节，踏板的情况，这些都会对激烈的运动造成很大影响进而决定空战的胜负，为了让飞机忠实的实现自己所想的动作，必须每天都这么认真去做。

    满头大汗的千千石整个上午一直都在进行爱机的检查，杉野和松田也学着小队长检查自己的飞机。周围其他的留守飞行员则有的悠闲的晒太阳，有的下将棋，有的看着通俗小说……

    打破这种和平气氛的是杂乱的钟声。

    在听到钟声的瞬间，千千石将正在打扫的高度计装入计器板，打开氢电池开关。外边扬声器中播音员播报了情况。

    “端岛观察哨发现，比克托利亚海上25度，敌轻巡2艘，大型轰炸机10架，直掩机30架，230度方向东进中。1125”

    这是突然袭击。大概和攻击队的队友在空中擦肩而过吧。互相因为肩负着轰炸敌方基地的任务，所以互相发现了也只是通知己方基地而完全没进行战斗。迎击他们是留守飞行员的工作。这样一来，今天不管是哪个机场的留守人员都会很忙了。

    “敌袭！敌袭！”“快跑！快跑！”

    原本很悠闲的下士官们一齐跑向排列着的真电，不管哪个飞机是哪个人的，就登梯子进驾驶舱开始启动。和提前定好座机发动进攻的“制空战”不同，敌军来袭的“迎击战”则是出击越快越有利。和抢椅子游戏一样，没有抢到飞机的多余飞行员只只躲在防空壕里。所以大家都拼命的登上飞机，根本来不及换衣服或是带上飞行帽，连只穿着一个兜裆布的人也有。

    原本检查自己座机的千千石小队3人因此获得了好处。

    启动引擎，让惯性轨道机与引擎轴相连启动螺旋桨。

    千千石从队列中第1个出来，将还在检查中的其他飞机抛在后面开始了滑跑。路面凹凸不平所产生的震动通过操纵杆穿了过来。

    眼前是红土跑道和深蓝的天空。

    拉起操纵杆，离开了跑道。右眼所能看到的航空指挥所、兵营、机库也都在视野中消失了。

    世界变得只有蓝色。

    乘上真电，对这一瞬间千千石是第二喜欢的。

    险峻的高山、阻住去路的河流、深深的树林、交错的海岸线等全都没有，只有蓝色和白云的单纯空间。

    正因为单纯所以才美丽。然后飞向残酷的战场，就像是胎儿时的记忆复苏了一般。让人完全的得到了满足，单纯的静谧、干净，自身的存在扩大到了无限。每当飞上天空，千千石都会像是重生一般。

    然后在遮风板对面搜寻着能引发自己超越极限的对手，祈祷着今天能够在这片天空遇到那个青年。

    ——来吧，海猫。

    飞到6700米高度，在美都原机场上空缓慢盘旋着。千千石在执行任务时喜欢在这个高度进行等待，由于随着空战的进行高度会不断下降，所以最初的位置越高越好。

    今天是迎击战，所以没有飞到海上的必要，只要监视基地周围空域，就一定会发现敌人。比起攻击敌机场的侵攻战不需要考虑返航的电量，所以战斗更容易些，就算万一被击中跳伞后也是降落在己方阵地，生还率会很高。

    ——空战很容易

    大家都是这么想着。被送到最前线的飞行员没有人讨厌空战，那种人最初就不会被预科练录取。不下定决心将空战场当做自己的死亡之地，一直战斗到生命最后一刻的人，是不可能来这的。现在飞在这片天空中的不管技术、精神、灵魂都是被选拔出的少数精锐。

    胸中充满着这份骄傲的音无航空队飞行员接连起飞。可用机体27架，这个数字足够了。同时看到了地上的第2机场开始起飞舰载轰炸机。因为敌军拥有巡空舰，所以不能只让真电进行迎击。

    千千石将目光看向周围。可能的话想要在不被对方发现的情况下靠近展开奇袭。越早发现敌人就能在投弹之前攻击越多次。云量6到7。层云和浮云在4000米左右非常多。如果能善加利用的话……这么想着，发现了几个闪烁的点。

    “……！”

    凝视目标。水平距离约23000米。在平常人所无法看到的遥远彼方，千千石捕捉到了敌群。

    高度8000米大型轰炸机编队，在其下方高度6000米直掩机30架。

    虽然想先解决战斗机编队，但敌人也占据了高处。

    ——从下面突击。

    千千石当机立断舍弃了高度优势。考虑到云的位置和敌军未来位置以及自己的移动速度，这是最好的决定。

    像平常一样，友军不管是谁都没发现敌人。千千石振动机翼，从驾驶舱中伸出一只手发出信号。

    “我打头，跟着我”

    余下的26架默默的跟着千千石。在下士官中有着最先发现敌机的人握有主导权这一不成文规定。也有因千千石引导那就不会有错这种安心感。音无航空队跟着千千石降低高度，进入了4000米高度的云层。

    马上离开云层改为水平飞行。

    就算看向上方，由于云层的原因也无法看到敌人。就算知道敌人的目标是美都原机场，但不知道入侵路线，现在开始也只能依靠感觉来接近敌人。

    千千石盯着前方的蓝天，无视自机的螺旋桨声音，集中注意力听着敌机的螺旋桨声。虽然像是在虎啸中搜寻蚊子声，但在听惯了的真电的螺旋桨声中，有一点，就像是泥土中的小石头一样不同的声音。

    这一瞬间，千千石拉起操纵杆，打开节流阀。

    开始上升，然后再次突破云层。

    完完全全的出现在了敌机编队的正下方。

    ——先手必胜。

    看来空战会很理想。敌人没注意到这，悠闲的露出了柔软的腹部。背靠云层向敌军上升非常容易被发现，但这个敌人全是一堆菜鸟。为了监视机体正下方而必须让机体翻转飞行从驾驶舱进行观察，但由于嫌麻烦大部分都疏忽了，而这个疏忽的代价就是自己的生命。

    千千石率领了26架飞机从死角中悄悄靠近。

    目标越来越大，今天的对手不是埃雷斯2。看起来小快灵的机体和突出两翼的4门15mm机枪。从外形整洁的整流罩来看，大概搭载了最新型的发动机吧。这是以前没见过的新机型。

    离目标还有70米。在到达必中的距离时猎犬的利齿撕破了羊的腹部。

    30mm机炮一齐射击，使敌人纷纷爆炸。大概敌人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已经殒命。

    ——啊白濑一树准将

    看到坠向大海的七零八落的敌机，千千石的胸中就感到充实。

    飞在空中，击落敌机的这一瞬间是千千石最喜欢的。

    这就是空战的喜悦。没有对敌人的哀伤。不管敌我，飞在这片天空的都是这种人。如果不是这种人就不会飞到这片天空。

    千千石冲破敌阵，逼近显眼的敌人，然后进行追击。

    空中爆出两朵烈焰。敌军终于意识到受到了袭击，慌慌张张的四散奔逃。而后续的26架则对其进行追击。

    偶尔敌我双方会进行混战。

    ——见敌必杀。

    将视野内的敌人一一击落。这种混战是效率非常高的。杉野和松田解散编队，各自寻找敌人。

    杂兵众被从内侧开始一一歼灭。

    千千石一机当千，3架、4架，转眼间已击落数架敌机。

    追击每一架进入视线的敌机，然后逼近到必中的距离，像是拔刀术一样齐射将其击落。坠落的敌机则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去寻觅下一个猎物，然后瞬间将其斩落。

    如果是平常的敌人早就应该四散逃窜了，但今天的敌人很有毅力。就算看到千千石的神技也毫不畏惧的冲过来。看来敌人也是从各个航空队挑选出来的高手，这是以前没遇到过的强敌。杉野和松田正在拼命的摆脱敌人追击，而有些敌人则趁此机会向千千石射击。

    ——海猫吗？

    虽然很期待，但马上就知道了不是海猫。就像是柔道有段者互相交手后很快就能发现对手实力一样的感觉。虽然只是看看不出来对手的技术，但从回避机炮的方法马上就能知道。技术好的飞行员在中弹瞬间就会立即横滚回避，而杂鱼就算被击中的也不会回避，反而四处寻找是谁打的。在空战中这么做的时候，他的命运就已经被决定了。

    ——不对。

    瞬间击破杂鱼，飞过爆炸现场，千千石再次在空中搜寻。搜寻着敌阵中海猫的身影。

    ——如果能一眼就分辨出海猫就好了。

    像自己画个小猎犬一样，如果海猫也有什么标志的话那一看就知道了。自顾自的想着这种任性的事。直到交手前都不知道对手的技术，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真麻烦。

    千千石一边将眼前的敌人迅速解决掉，不知为何有些着急。

    感到了不管击落多少敌人都不会消失的饥饿感。今天已经击落7架敌机了，如果是以前的话那么已经满足了，而现在不管击落多少杂兵也只会使这种感觉增加。

    自从那次一骑讨以来，海猫就扎根在了自己心中。

    刻在这天空中的，唯一的一次败北。

    屈辱感日渐的增强，悔恨挥之不去。

    然后和这份屈辱一起的是，强烈的想要和那个人在条件相等的情况下再次对决。

    不是一群人追着一架逃跑的水侦。

    而是互相驾驶战斗机一决胜负。

    如果能让双方最强的战士互报名号然后进行一对一决战。

    这份时光一定会成为最幸福的时刻吧。会期待这一瞬间持续到永远吧。

    ——想要在这场对决中胜出。

    在不容许丝毫大意的空战中，千千石却在想着这些事。

    就算再怎么牛A之下牛C之上，这么胡思乱想着海猫也是会被敌人占据攻击位置的。

    “唔”

    千千石也察觉到了自己的疏忽。

    背后有一架新型战斗机悄悄靠近。杉野和松田在混战当中无法组成三机编队。

    “呼”

    提高速度。但是敌人紧紧的咬在后面用15mm机枪开火了。一边操纵飞机进行闪避一边回头看向后方。距离敌人大约130米。虽然很有毅力，但技术不行啊。好不容易取得的有利位置如果不舍弃的话就只有拼死咬住了。

    ——大意了。

    认识到这点之后，千千石在获得了速度之后开始爬升。

    稍微有些倾斜的筋斗。敌机也紧紧的跟在后面。

    ——如果可以的话不想使用这招的。

    ——但是没办法。

    这之后要使用的招数，是战斗机的最后手段。先发现敌人然后靠近它将其一举击落，这是最理想的空战形势，让对方咬住之后再陆续出招，这是邪道打法。一边自我反省，一边在筋斗顶点处松开左方向舵踩右方向舵。

    在机体横滑之后，微妙的推动操纵杆使右翼下沉。

    翻转的机体在失速前一刻不可思议的处于漂浮状态，就像汽车漂移一样在空中横滑。

    追尾的敌机冲到了前面。

    像是在空中静止一样的千千石捕捉到了冲到前面的敌机。

    ——左捻入。

    天上海军，特一级空战技术。

    杂鱼如果做的话肯定是要失速的。调和存留在两翼的升力和推力，看准一点，产生瞬间的无重力状态。

    ——在空中产生真空。

    这个感觉是最接近的。敌机被重力捕捉着，但自己却切断了重力静止在空间的一点，像陀螺一样只有机首旋转。

    这个动作必须要极其纤细无任何失误的操作，否则就会进入失速。以千千石的技术就算失速也是可以改出的，但在此期间就成了敌人的靶子。所以在实战中基本没人挑战这个动作，挑战成功的只有3个人。

    ——而在实战中成功使用的则只有我一个人。

    应该是这样。

    ——到最近一段时间是这样。

    30mm炮弹飞向敌机侧腹。在爆碎的瞬间，能够看到敌军飞行员在用惊异的表情看着空无一物的前方。他一定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知道就被火焰所吞噬了吧。

    ——海猫。

    在千千石的眼前，海猫做出了左捻入。不是战斗机，而是用水侦做的。千千石面前预测出了海猫的动作，使用同一动作占据了后背，然而在以为赢了的那一瞬间，被下任皇妃法娜击中了。

    ——伊斯麦尔旋转。

    这是雷瓦姆皇国对左捻入的称呼。在千千石的眼中，现在仍然留有海猫的伊斯麦尔旋转。只是回想起来都会觉得陶醉的优雅舞姿。

    ——还想和你再跳起舞。

    千千石又一次在战场上开始YY了。

    确认了敌军已经逃走之后，降落了的飞行员们来到了航空指挥所，向白濑司令和航空参谋、飞行队长汇报战果。书记官写下所有报告，然后与地面观察人员和战果确认机的报告进行比对，确定空战战果。

    确实击坠敌战斗机17架，大型轰炸机4架。不确定击坠敌战斗机6架，大型轰炸机7架。

    帝军损失为被击坠5架，负伤7架。

    而且前往拉比斯塔机场进行轰炸的攻击队也取得了很大的战绩，今天的空战无论攻守都是音无航空队的压倒性胜利。

    回到宿舍的下士官们整夜都在庆祝狂欢。刚刚到达新的地方就参加了空战，而且取得了压倒性胜利，这极大的鼓舞了官兵士气。千千石也被同僚灌了不少酒下肚。

    “中尉殿！必杀‘左捻入’太漂亮了”

    满脸通红的杉野直立不动的这么说着。看起来他看到了那一幕。

    “闭嘴”

    虽然想要挥去，但杉野似乎被人灌了不少，一脸热的难受的样子缠着不放。

    “我、我也想学左捻入！请教给我”

    “你不行的”

    “为、为什么！？虽然我看起来不怎么样，但也许会相当出色呢！”

    “你的武器是气势、毅力和精神力”

    “但、但是、但是中尉，我也想要有那种必杀技！那种招数很厉害不是吗！当做最终奥义什么的！中尉，其实我想要那种像是必杀技的招数在女孩子面前使用让他们哇哇的欢呼！”

    喝醉了的杉野这么说着说着就哭了。像是有着奇怪的劣等感这种负面的东西。

    千千石用力踢飞杉野的屁股，离开了宿舍，出去散步。

    十月的沙滩微微有着秋天的气息，珊瑚礁对面的咸咸的味道随风传来。

    抬头望向天空，像是传来喧闹声的天空。

    一边听着海浪声一边在沙滩走着。

    击坠数虽然增加了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想着的只有海猫。

    醉意之下，对宿敌的思念变得更加强烈。

    ——为什么不在。

    那种水平的飞行员不可能不编入最前线的航空队。但今天却为什么没看到他。

    ——被抹杀了？

    这种不安爆裂开来。保护下任皇妃法娜从敌军中突破，但雷瓦姆的新闻报道是第8特务舰队救回了法娜。海猫的名字没人知道。

    因为知道的太多所以鸟兽金雕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产生了这种不吉利的预感。

    ——怎么可能。

    技术杰出的飞行员是军队全体的宝物。像海猫这种技术的人，就算多少有些问题，比起被毫无意义的处决也更应该派往前线让他战斗到死为止。就像千千石自己多少有些独断专行也被允许一样，海猫就算有些问题也应该不予追究而派其前往战场。这么相信着。

    抬头看着星星。

    在无数星光的背景下，再次看见了海猫的敬礼。

    从那以来，就这么无时无刻的不想着海猫。睡觉时空战时、一个人在沙滩散步时，一直都在想着海猫。

    ——这样一来，简直像是单相思一样。

    千千石这么自嘲着，忍住苦笑。

    ——好想要见你，海猫。

    理由不是单相思也不是友情。

    ——而是为了亲手击落你。

    无数次刻在心中的决意，这一夜再次刻的更深了。

    同一时间。

    音无航空队士官宿舍。波佐见躺在床上开着上面傻笑。

    原因不是今天的空战胜利，而是因为在白濑司令那听到了某事，心潮澎湃无法抑制。因为没被人看到过这幅表情，所以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期待着一周后的那一件事。

    ——水守美空来美都原。

    率领广播、报纸、电视台等相当多的传媒界人士一起来进行慰问。虽然也有人反对当红歌手访问前线，但由于美空本人的一再坚持，军令部以此举能提振士气为由通过了。

    波佐见已经是一脸猪哥相了。

    能和水守美空真人见面是在是太幸福了。那份高雅的仪表，可爱的面孔，靓丽的长发，像是弦乐器般的苗条的身姿。在广播中听到的，平常说话所带有的恭谨、娴淑、高雅。作为海军中尉的自己在这个战局中虽然不应该像是个小孩子一样那么高兴，但能在百忙之中来份亲笔签名吗，这么YY着。

    ——千千石想必也很高兴吧。

    那个男人也是水守美空的粉丝。万一因为之前宣传的“天上海军击坠王”而导致水守美空和千千石进行合影的话，自己一定会被嫉妒的火焰烧尽吧。这种事只是想想就忍不了。

    ——无聊。

    ——太无聊了，波佐见真一。你这么量小的男人吗。

    这么躺着进行深呼吸，戒备着自己的软弱。但是稍微一不留神就会又是一脸傻笑的进行YY。

    第二天清晨。

    千千石躺在床上听着水守美空的唱片。此时

    “中尉殿——！！”

    杉野大叫着冲了进来，然后气喘吁吁的站在那。然后用让墙壁发抖的声音喊道。

    “中尉殿，大事了！！出大事了！！惊天动地，天翻地覆的大事！”

    “闭嘴”

    “是”

    杉野一言不发，一动不动的站着，脸上则不停的冒着汗。看起来是相当的兴奋，嘴里也在发出着嗯嗯的声音。

    “回去”

    “是！”

    下达命令之后，杉野就转身出去了。

    杉野离开宿舍之后，千千石就闭上眼睛继续听着美空的歌。此时，松田又来了，站在旁边，发出严肃的声音。

    “打扰了，中尉殿！”

    “什么事”

    “可以说吗！”

    “说”

    “中尉殿——！！”

    松田刚刚张嘴，杉野就从后来泪奔而来。看来一直在门后悄悄窥视着。现在也是一脸要哭的样子和松田站在一起，然后大声的问。

    “为什么！？为什么把我赶出去了，却听松田的！？”

    “你太二逼了”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明明都是僚机，待遇却差这么多！”

    “闭嘴”

    “是！”

    “回去”

    “是！”

    杉野迅速转过身抽泣着回去了。

    “那么，有事说吧”

    躺在床上对松田说道。松田故意咳嗽之后，用沉着的语气说着同同僚处听到的事。

    “从波佐见编队长处听说，一周后水守美空会来音无航空队进行慰问”

    “……”

    千千石无言的看着天花板。

    “大家都很高兴。好像也有和我们进行的交流会，大概能听到真人唱歌吧”

    “……”

    “据说是水守美空小姐自己强烈要求来咱们航空队的。中尉殿是咱们航空队的击坠王，能够得到水守小姐的亲自接见吧。因为知道中尉殿喜欢听水守小姐的唱片，所以觉得你一定会很高兴吧”

    松田笑着说完之后，看看千千石的脸色，结果发现了不对。

    “……中尉殿？”

    原以为千千石会很高兴的。因为想看尊敬的小队长的笑脸才这么说的。

    但是千千石却脸色铁青。

    是从未见到过的苍白，眼睛空洞无神，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那、那个……你不舒服吗？”

    “……”

    “中尉殿，那个，脸色……”

    从没见过千千石这幅样子。在空战中一向沉着冷静无所畏惧的击坠王，在知道水守美空来这里之后，居然变得面无血色。

    千千石慢慢的坐起来。

    从床边下去，一只手捂着额头，低头沉思状。从那个举动所传递过来的感情，居然是“害怕”。

    “……中尉殿？”

    松田战战兢兢的叫着千千石。在经过了长长的沉默之后，千千石终于低着头回答了。

    “……说不在”

    “……什么？”

    “千千石武夫不在音无航空队。水守美空来了的话就这么说”

    连一向冷静的松田脑子里也混乱了。千千石到底在说什么，完全不明白。

    “……不在……？什么不在，中尉不是咱航空队的击坠王吗”

    “水守接受就可以。千千石不在这，不知道去哪了。不，也许已经死在某个地方了。就这么告诉她”

    千千石错乱的话终于让松田明白了。正在难以回复时，门咣的打开了，应该在士官室的波佐见出现在了眼前。

    “千千石在啊啊啊！”

    突然的上司登场让松田一下子就站直了，波佐见毫不掩饰的一脸愤怒的走了进来。

    “你这混蛋，到底做了什么！？给水守美空写信了吗，偷跑是不允许的你这卑鄙的家伙！”

    波佐见大声的严厉追问着。

    千千石则依旧捂着脸，低着头。

    “……这次又是什么”

    “为什么水守美空特意指名和你进行游览飞行！？到底怎么回事，给我解释一下！”

    一口气说完之后，波佐见大口的喘着气。

    千千石沉默片刻之后，终于放下了那只手，用憔悴的面容看向波佐见。

    “两人……游览飞行……是吗？”

    像是要死的老婆婆一样的嘶哑的声音。曾经不管经历何等空战依旧一脸轻松的降落的那个男人，现在已面目全非疲惫不堪。

    “听说是她自己要坐在击坠王的后面！司令也以能够为航空队进行宣传为由允许了！你这家伙，你这家伙……到底为什么是你！？坐在飞行员背后这种事，我、我不是也可以吗！我明明和你一样是编队长，一样是中尉……！”

    顿足捶胸的波佐见像小孩子一样不小心说出了真话。但是千千石却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就深深的低下头，然后又突然瞪大眼睛站起来，极其认真的将两手放在波佐见肩膀上猛烈的摇晃着。

    “代、代替我去……！对了，和你说的一样，你去开飞机好了！啊，你们很相配的，真的很相配，两个人一起飞，我要回云鹤航空队！”

    “什、说什么呢……！不不，等等，恩恩，是、是啊，你这家伙让给我的话就没办法了，只好让我替你和水守美空一起飞了……不对，不是这种事，对了，为什么水守美空会指名要你你这混蛋！”

    波佐见再次化身为鬼，抓住千千石衣领然后勒紧。

    “……波……佐见……冷……静……”

    “为什么，到底做了什么，你这种除了空战一无是处完全粗鄙丑陋和高雅完全不沾边的男人为什么能和水守美空一起飞。而且为什么偏偏是你，不要开玩笑了，混蛋！”

    在已经完全神经错乱的两名中尉中间，松田鼓起全身勇气进行劝架。其他察觉到骚动的下士官们也蜂拥而入制服了像是要开始打架的两名编队长。

    “你替我去，不，求你替我去吧……在水守美空来之前，我要离开这个岛！”

    “为什么是你！为什么是你！”

    势如水火的两人在地上仍然说着接不上的对话，然后被同僚们拉开了。

    经过无数次的空战和日常——

    如往常一样的清晨，被钟声所打破了。

    “敌人啊，终于来了啊”

    在宿舍内休息的松田发了句牢骚。

    “好想打仗啊！”

    杉野也悔恨的看着窗外。秋空中早已出现迎击的战机。

    喇叭中播放着敌情概要。由塞恩岛前来的20架左右编队飞行，并不是大规模进攻。

    千千石小队3人因为在宿舍中，所以没能参加空战。现在待机的飞行员们一定在拼命的争着跑向飞机吧。战斗机编队分为上午和下午两班，互相交替在待机所待机。

    千千石心烦意乱的关掉收音机，慢慢的站了起来。

    “中尉殿，去防空洞”

    千千石抬手打断了松田的催促。

    “不，今天去森林”

    “太危险了”

    “防空洞太闷了”

    “那么我们也去椰子林”

    “不，不行。其实你比防空洞更闷”

    “中尉殿！”

    “杉野，冷静下来……我知道了，那么我们去防空洞了。中尉殿也请小心，今天很关键，请在战斗结束后立即回来……”

    “……”

    听了松田的话，千千石的精神完全没有振奋起来，而是突然变得异常消极。明白自己说错话了之后，松田也急忙改口。

    “不，不，中尉殿因为身体原因，今天不能离开森林吧……恩……我觉得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那么我们就……”

    松田抓住杉野的脖颈，匆忙逃离宿舍。

    千千石也重新打起精神，离开屋子去了椰子林。

    敌人的轰炸想要取得成功，那么目标就得是机场跑道、机库、指挥所、兵营等军事设施。就算不去防空洞，到了椰子林里也不用担心遭到攻击。而且大概在轰炸机到达机场之前就被真电编队驱散了吧，根本不会遭到轰炸。

    郁郁葱葱的南国树林，周围充满了蕨类的芳香，头顶锯齿状叶子的后面就是蓝天，鸟叫声中夹杂着远处传来的螺旋桨的声音。

    默默的走了大约10分钟就走出了树林。

    眼前是悬崖。蓝蓝的海洋中，坚硬的珊瑚礁露出海面，下方20余米处海浪拍击着峭壁。

    能够看到水平距离约1万米远的地方己方飞机在攻击敌方。千千石站在这里看着真电的进攻，数量、技术、性能都是帝军压倒性有利。大型轰炸机被真电的机炮打成筛子接连坠入大海。在20架真电的反复攻击下，承受不住的敌人落荒而逃，真电则乘胜追击，虽然距离拉比斯塔机场约有500公里距离，但对真电来说完全不是问题。

    千千在在崖边坐下，看着空战结束的天空。

    这么坐在高处看着大海，很自然的就想起了战舰岛的事。

    自从为预科一期生离开战舰岛开始已经8年了。

    期间发生了很多变化。

    深刻的感伤涌了出来，是在这个地方所没有的，淡淡的思念在心中缭绕起来。

    到了下午，千千石仍然在这。

    两脚伸出悬崖，躺在地上看着天空。

    虽然下午应该去去美都原机场的飞行员待机室，但因为某些事使他并不想去。就算万一敌袭，可用机也比待机飞行员要少，最后还是会变成手快有手慢无的抢椅子游戏。一直以来都抢到椅子，这次就让给其他人吧，就这么随意的决定了。随后千千石枕着双手开始了睡觉，这一周一直在枪林弹雨中穿梭，今天就算休息一下也不会被处罚的，这样地为自己找着借口。

    太阳慢慢的自南边落下。

    一边听着和波涛声交织在一起的鸟叫一边晒着太阳等待入眠。明明是这么的舒服、静寂，而且很久也都没休息了，但结果却怎么也睡不着。

    ——已经到了吧。

    ——能给我老实点就好了。

    现在非常在意基地的动向，特别是波佐见。那个男人，那副样子怎么看都是水守美空的粉丝……

    一边担心着一边要闭上眼睛，此时。

    “在，在这里！！”

    发疯般的喊从背后传来，不由自主的跳了起来。

    “果然在这吗，千千石。找到你了，你这家伙”

    如果回头的话，能够看见面部紧张的波佐见用着极其做作、怪异的语气装作非常亲近的说着话。

    “……”

    用着极其冷淡的视线看向同僚之后，注意到了波佐见的背后。

    从椰子林中走出来一名女人。

    “在这里，这家伙就是千千石，我们航空队的击坠王”

    非常紧张的波佐见得意的向着女性这么汇报、敬礼。

    稍微过肩的黑发。如同秋空的清澈的蓝眼睛。洁白的衬衣上挂着一个深蓝色的胸饰，同为深蓝色的裙摆随风舞动。

    装扮简洁的水守美空。

    好像已经到达托雷巴斯环礁了。

    “……”

    千千石表情扭曲。

    美空则看不出任何感情的样子，默默的从正面看着千千石。

    “……”

    “……”

    两人都一言不发。

    美空面无表情的看着千千石，千千石则摆出一副苦瓜脸四处躲闪着视线，当看到波佐见时，视线仿佛将他贯穿一样。

    迟钝的波佐见也终于发现两人有点不对了。

    “那，那个，怎么了吗……？”

    美空看了看旁边的波佐见，微微的笑了。用着荧屏中的笑容之对波佐见一个人笑了。

    波佐见的胸口像是被大炮打穿一个洞一样。

    “飞行员先生，多谢带路，真的帮了我大忙了。”

    用着悦耳的声音只对波佐见一个人说着。波佐见的表情则前所未有的涣散。

    “啊，不，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

    “有点话，想和这位单独说说”

    “哎……？啊，和千千石……水守美空，两个人……？”

    美空浮现出了非常抱歉的哀切的表情。

    “……对不起。不论如何，有些话想和这位说……”

    纤弱、脆弱的声音，牢牢的抓住了波佐见的大脑。

    “失、失礼了！我真是太不灵敏了……！那么在此失礼了！”

    对着转过身的那个后背，这次是千千石的拜托。

    “不，波佐见，你也留在这。”

    啊？波佐见一脸疑问的表情回头看了看。

    一脸认真的千千石，用着从没有过的哀切的语气拜托着。

    “我想要你在这里，我需要你”

    汗，波佐见全身都感到了恐怖，虽然心有不满仍想遵从美空的哀愿，但被千千石这么拜托后，波佐见马上从心底涌起了股恶心感。

    “告辞了！！”

    用背影断然拒绝了同僚的拜托，波佐见忍着恶心感离开了。

    断崖只有美空和千千石两个人了。

    “……”

    “……”

    两人之间只有波涛与鸟的声音。

    与之前一样，美空依然默默的看着千千石，千千石则逃避着视线。

    但是慢慢的，美空张开肩膀，两腿分开，然后将两手插到腰间。

    在窗边和手肘上的小鸟一起唱歌的大小姐消失了，不，是为人所熟知的大众人气歌手水守美空消失了。

    现如今在千千石面前露出怒气的是在大地尽头的小岛上踢飞不良少年的吉冈优姬。

    “借口，有吗？”

    冷淡尖刻的话语从20岁的优姬的口中发出。千千石低着头

    “……我……尽力……。”

    一边吞吞吐吐的说着一边想着什么，然后用着已经觉悟的表情看向优姬。

    “……打我吧”

    这一瞬间，优姬大步走向千千石，紧紧的咬着嘴唇，不是用手掌而是突然握紧右拳打向千千石左脸。

    “咕……”

    在战舰岛习惯了打架的优姬，打人的方法也已经到了一定境界了。

    “混蛋，白痴，武酱是笨蛋！”

    突然化作哭声，优姬咚咚捶着千千石胸口。

    “我很担心你啊！担心、在意的夜里都睡不着！”

    优姬公开的将感情挑明。千千石默默以对。

    “还想你可能死了！还给航空队打电话询问！”

    “……”

    “明明约定好了的”

    “……”

    “明明说好了要写信的”

    握紧的拳头啪啪的又打了几下然后落下。

    “自开战以来一封信都没写不是吗！”

    千千石一边被打着一边呻吟的回答着

    “……军队……对信件……进行检查……”

    “我在十月写了20封！”

    “……全都读了……全都收到了……”

    “但一封回信都没有！”

    “……对不起……但是……从部队寄信的话……会被别人看到……”

    “不要找借口！”

    “……对不起……回信……写了。但是……不想……被别人看到……”

    一直反复的说着道歉的话语。部队的信不管是寄信还是收信都会检查里面之后才寄出去。一想到此，千千石就停下手来，虽然应该克制这种心情，想想优姬的感受，但却还是怎样都寄不出去。

    “过分、过分、过分……”

    优姬毫不掩饰眼泪，捶着千千石的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我也知道不对……”

    千千石只是不停的道歉。疲惫的优姬放下了拳头，用额头顶着千千石的胸口哭泣时，也只能道歉而已。

    “嘛，我也早就想到你大概不会写信了”

    优姬现在则一副满不在乎的和千千石一起坐在悬崖上，眺望着蓝色的海洋。漆黑的长发随风飘动。为了掩盖混血儿的身份，优姬将金发染成了黑色。

    “虽然想写的……但是……”

    “好了，反正不就是那样么”

    优姬一边说着一边用拳头蹭着千千石的脸。

    “但是担心你是真的。每天都坐立不安，连辞职也想过”

    千千石震惊的看着优姬。

    “为什么要辞职”

    “不是真的要辞职。只是担心的这样”

    “是吗，那就好……”

    千千石安心的将视线转移到大海。优姬坐在一旁频繁的看着千千石，不满的说

    “真是有够迟钝啊……真的，为什么这么迟钝啊……”

    “……？”

    “没什么”

    “……你……不回基地可以吗。听说你的同事也一起来了”

    “啊，恩。在这之后要去拜访一些大人物；拍照；然后是今天的重头戏！和击坠王进行观光飞行！”

    千千石的脖子一下子像是断了一样低了下去。

    “……就是这个……。就是不明白这个……。为什么我非要做这种事啊”

    “哎——武酱，不喜欢吗？以前不是说好和我一起飞的吗？”

    优姬气鼓鼓的。千千石想起来了在考上预科练之后，在战舰岛确实这么说过。

    已经是8年前的约定了。

    这种事优姬居然还记着。

    “我一直都很期待着呢。但是不管怎么等你也不来邀请我。所以我自己动手，让你没法再逃避”

    千千石叹了口气，呆呆的看着优姬。

    “现在是战时……。部下和同僚也都在……。带女人飞，不知道会被说些什么”

    “没关系，随他们说好了”

    “而且……你的职业太醒目了。简直不是醒目……是天上最有名的人。带你飞的话，会被别人说闲话的”

    “说就说吧”

    “……你啊。如果被问起有什么关系，不想回答吧”

    听了这句话之后，优姬瞪着眼睛，伸着脖子，从下面窥视千千石的低下脸。

    “我和你，是什么关系？”

    千千石诧异的皱着眉。

    “关系？……这个……”

    沉默了

    “……是什么呢”

    这么思量着。一脸期待的优姬则表情慢慢变得阴沉，最后兴味索然的叹了口气。

    “不行啊这样子”

    “……什么”

    “武酱，你真的出了飞行一无是处啊”

    “……”

    “别人的心情，你完全不理解吧？”

    “这个……不可能理解吧”

    “真是死脑筋。嘛，从以前你就是这幅样子，没办法啊。啊……”

    优姬放弃之后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重新挂起了微笑

    “总之总算见到你了。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一年前吧？开战以来一直音信全无真的很担心你”

    “……想告诉你我还活着的。从今以后……就算只有这句话我也会写信的”

    “用不着写什么大不了的事，今天吃了什么，天气怎么样，啊，恩之类的就好了。我还活着——我知道的。其实真的每天都很担心你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如果带我一起飞就原谅你。所以你死心吧”

    千千石皱着脸，艰难的点了点头，优姬则笑着挽上千千石的胳膊。

    “喂……”

    “有什么不好的。只是在林中走走，有人过来会放开的”

    “……”

    优姬高兴的挽着千千石的胳膊，靠在它身上。从头发中传递过去了因一直在战场上而忘了的桔子味。

    胸中突然出现了一股温馨。抚慰着长期生活在战场而变得荒凉的内心。

    傍晚——

    “笑一个！飞行员先生，笑一个！”

    千千石脸绷的紧紧的沐浴在闪光灯下，被摄影师和事务所工作人员所包围。

    以在这之后就要作为观光飞行座机的双座侦察机“彩风”为背景，和一旁微笑的水守美空以很熟的样子进行拍照。

    千千石在闪光中眯着眼，眺望着机场的情况。

    集结在机场的全体飞行员、整备员、地面人员全都用羡慕的眼光投向千千石。

    传递过来了无数人无言的嫉妒。“为什么是千千石”“为什么和水守美空”“一起进行观光飞行”“真好啊，真好啊”“我也想去”“我也想去”“我也想去啊”“千千石只是个闷罐子”这种怨愤的声音不知为何也穿了过来。使得心情很糟糕。

    白濑司令走向前去，和千千石、优姬三人拍纪念照，然后催促道

    “那么之后一段时间，水守小姐的空中旅行就交给你了。我相信你”

    千千石勉强挺起胸回答道

    “是”

    “请多关照，千千石中尉”

    优姬如往常般的用大小姐语气说着，钦佩的低下了头。

    “如您所愿，这是我们航空队的击坠王。马上就要天黑了，也不可能会再有敌人了吧。请慢慢享受美都原的天空”

    白濑司令这么说着，站到彩风的机翼上对优姬伸出了一只手。优姬在司令的帮助下坐到了后座，千千石坐在了前面。

    “不要这么冷淡。击坠王和人气歌星，不是很好的组合吗。这是让全国人都知道音无航空队的好机会，好好干”

    白濑司令看出了千千石的心情，这么小声说着。摄影师也来到了跑道上准备拍摄。日后将会在天上本土的电影院播出击坠王和人气歌星的观光飞行。少年们看到这个也会梦想着自己也有朝一日能成为千千石这样的飞行员吧。

    “……我去了”

    确认了白濑司令下到地面，周围人员已经离去后，电池点火。引擎开始启动，机体发出细微震颤。

    然后，传声管响了。

    “喂喂。武酱吗！”

    千千石皱着眉拿起传声管。

    “飞行中不要随意说话，小心咬到舌头”

    “这里是机长，武酱请回答”

    “认真听别人说话”

    “请飞到云层上面。这是8年前的约定。”

    千千石苦着脸开始了滑跑。转眼间就到达了起飞速度，起落架离开地面。

    “哇”

    优姬不由得发出了欢呼声。乘坐舰载机的心情和乘坐大型飞机、飞艇完全不同，没有狭小的窗户，代之的是能够全方位观察的水滴形舱盖。薄薄的玻璃背后就是天空。风吹所造成的震动一直传到脚底。

    愉悦的心情涌上优姬的心头，螺旋桨像是奏乐曲般的轰鸣着，彩风舒畅的登上火烧云的阶梯。

    飞机正在远离美都原基地，能够看到托雷巴斯环礁。包围着中央岛屿的珊瑚礁，给大海披上了一层翡翠色。

    “真厉害，太漂亮了”

    优姬抓着传声管这么说着。千千石只是哼了哼。在3000米高度彩凤开始了缓慢盘旋，围绕珊瑚礁飞了一圈。

    “武酱，飞在天上啊！真厉害，真的飞在天上了！”

    “……当然了”

    即将沉入水平线的太阳围绕着舱盖外的天空旋转。暗红色的光辉照耀着优姬的笑颜。

    水平线上如同燃烧着的烈焰般的晚霞向世界打开了裙摆。

    “真漂亮……”

    话语充满了感叹。这是优姬所没见过的景色。只存在于现在属于他们两人的红色。

    “真厉害，真厉害啊，真好啊武酱，你一直能看到这种景色吗？”

    “……没在看”

    “哎？你不看风景吗？”

    “在空中……搜索敌机。一直如此”

    “啊……是吗。是啊，这是战争啊……”

    “……现在没关系。可以忘了战争”

    传声管传来了千千石低沉的声音。

    “啊……恩。谢谢。是啊，现在是休息时间”

    优姬再次打起精神，这么开朗的说着，然后看向外面的风景。

    “海和火烧云。真怀念战舰岛啊”

    “……啊”

    “两个人都实现了梦想呢”

    “……是啊”

    “说起来和你两个人在最前线一起飞，8年前想都不敢想呢”

    优姬看着慢慢沉下的夕阳。

    从高度4500米处所看到的景色，与庄严这个词非常贴切。燃烧的野火像是烧着水平线一样。烧烤着西方天空的红色开始转移到银色的大海上，像是溶入银盘一样扩散开来。

    “啊……”

    真是美妙的光景。漂浮在彩风与夕阳间的浮云，在白天也黑夜的边界的照耀下散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岛与岛之间穿梭的鸟群张开翅膀进行翱翔。

    “真厉害呢。和在飞艇上看的完全不一样。天空又近又广”

    “……”

    “谢谢你了武酱。我现在真的很幸福。也许是有生以来最幸福的时刻呢”

    “……”

    “在这没有人会听见的，所以唱雷瓦姆的歌吧。唱武酱喜欢的歌吧？就是在那个山顶经常唱的歌”

    “不……不用了”

    “为什么？不用客气的。好不容易两个人单独在一起。平时根本不能公开唱雷瓦姆歌的”

    “……优姬”

    “恩？啊，叫我？什么什么”

    短暂的沉默之后，千千石沉重的说着

    “你……那个……那个……。那个……没有那个吗”

    “哎？那个？……什么啊那个”

    “……那个……。那个……就是那个”

    “听不懂啊”

    “……那个……你……人气很高吧。很多人都喜欢你”

    “嘛。就是这种买卖”

    “所以……就算不论炒作的部分……那个……自身也很有人气吧”

    “武酱……拜托了，说点我听得懂的……”

    “那个……个人的，关系相当好的家伙没有嘛”

    千千石这么说之后，优姬终于明白了。

    “那个……难道是那个？在问我有男人吗？”

    “……”

    千千石无言的点点头。

    此时，优姬笑了。用着非常高兴的口吻说

    “没——有。完全是单身一人！事务所在我身边设下了铜墙铁壁，男人只有稍一靠近就算捅了马蜂窝。这次的事也是费了很大劲的，要不然根本不可能的”

    “……”

    “喂喂喂，难到你很担心？觉得我和谁在交往？喂喂武酱，难道你很在意这种事？”

    优姬将身子探到前座，直接问着千千石。

    千千石没有回头，只是右手握着操纵杆，左手拿着传声管。

    “……优姬”

    “噢！”

    “……那个……什么……。那个啊……”

    “你倒是说啊！”

    被斥责之后，千千石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然后说

    “你……在内地……找个一直和你在一起的家伙吧”

    “……哎？”

    “你的话……一定……能找到一个和你般配的人的”

    “……”

    “你……找一个能让你幸福的家伙吧”

    “……”

    “……你……不应该来这种地方”

    对于千千石来说极少会把话说得这么清楚。

    优姬将传声管拿在耳边，不管是风声还是螺旋桨声都已不知飞到哪去了。

    “……这是什么……。太奇怪了吧”

    “你，和我在一起的话……会产生不幸的”

    “……”

    “和更好的家伙……得到幸福吧”

    “……”

    “那样一来……我也……会觉得很高兴的”

    “……”

    “而不是……我这种要上战场的男人”

    “……啊”

    优姬叹了口气。然后粗暴的抓着传声管，说道

    “什么意思啊。我，并不是为了看武酱才来这的。只是因为工作而已”

    “……”

    “用不着你担心。我可是万人迷。身边有的是温柔体贴的人”

    “……”

    “真的。这不是撒谎”

    有些逞强的话尾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

    “就算是今天，在基地也被很多飞行员要了签名。带我找到你的那个中尉……兔桑，是这名吧，是个非常亲切的绅士”

    “……是波佐见”

    “对，波佐见中尉。比起武酱更会为别人着想，更像男人……”

    说了这么多之后，优姬开始了抽泣。然后抓住传声管大声的喊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

    “武酱是笨蛋。笨蛋。笨蛋”

    到了最后已经变为了哭声。千千石则默默的用后背承受着骂声。

    “笨蛋。去死吧。笨蛋。死在天上吧，笨蛋”

    终于，优姬哭了。一边哭一边骂。对千千石来说这么辛苦的飞行这是第一次。比预科练与空战中所有的飞行更辛苦。

    工作人员走向降落到地面的彩风。在照相机的闪光灯下，白濑司令站在机翼上打开了后座的舱盖。

    面无表情的水守美空站了起来，借助白濑司令下到了地面。记者问有何感想也只是淡淡的说了句“很高兴”，连看也不看击坠王就离开了。

    千千石一个人走了下来。白濑司令一脸担心的走了过来。

    “发生什么了”

    “……我……不太会面对女性”

    “失礼了啊”

    “失言了”

    “……知道了。我去试着周旋吧。也不怪你，生存于战场的你和水守小姐是谈不到一起的”

    白濑司令安慰了千千石之后，转身离开了。

    千千石忧虑的看着优姬离去的方向。

    ——对不起。

    只能无言的道歉。

    ——真的，对不起。

    虽然被优姬骂作“迟钝”，但自己也不是笨蛋。优姬的心意传达过来时，自己也非常高兴。

    但是。

    ——我已经不是战舰岛时的我了。

    ——现在的我……只为空战而生。

    ——空战以外的东西全都不去考虑。

    飞行时自不必说，即使是走在地面上，也一直想着空战的事。

    所以，这之外的事情全都没法注意。飞行时间越长，自然而然的日常生活中空战以外的东西就被剥离越多。

    真是残酷的人。但是开战以来的战斗生涯确实侵犯、伤害了自己的内心，强行改变了自己。

    这个证据就是，明明刚刚伤害了优姬。

    视线却看向了高空。

    映在空中的不是优姬那哭泣的脸。

    而是——海猫的敬礼。

    胸口深深的低陷下去。

    “我真是最差劲的人”

    自小便支持我，帮我达成当飞行员梦想的吉冈优姬。如果没有她的话，我连当飞行员的梦想都不会有把。到现在还在海底矿坑挖矿。

    明明如此，却践踏了无可替代的人的心气。而自己想着的却是击落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异国飞行员。

    “最差劲的男人”

    从内心深处这么骂着自己。

    优姬也很重要。正直、可爱。所以想要她和好男人在一起，过的幸福。

    看着天空一角处不会消失的敬礼，千千石认真的祈祷着。

    第二天，优姬回国了。没有对千千石留任何话。这样也好。剩下的就只有漫长的战斗了。

    夹着比克托利亚海的托雷巴斯环礁音无航空队和塞恩岛拉比斯塔航空队的消耗战此后继续持续了两个月。双方都难以对对方造成致命打击。即使音无航空队取得空战胜利，但拉比斯塔航空队也会立即补充损失，结果实力并未下降。而战力下降的确实屡战屡胜却难以进行补给的音无航空队。

    不管怎么说和雷瓦姆的国力也是有着10倍差距的。战争越是长期化，生产力的差距就越明显。音无航空队日渐削弱，拉比斯塔航空队日渐增强，这是战前所没预料到的展开。

    因此，帝军有必要对皇军主力舰队发起早期决战。

    在双方将拥有的战力投入到一点，取得短期分出胜负的“决战”胜利，才能大大的打击皇军的士气，造成皇国的厌战情绪从而进行休战。这就是帝军的最终目的。国力上居于劣势的天上想要消除雷瓦姆的威胁，就只有这一条路。虽然天上国民梦想着“占领雷瓦姆本土”，但国力终究差距太大，这只是说梦话而已。这不是能够胜利的战争。这场战争的目的只是“让雷瓦姆不能再对天上出手”。如果对天上出手，就会承受巨大损失。只有让雷瓦姆人深刻的明白到这一点，战争才能结束。

    在千千石等人到达音无航空队两个月后——

    期待已久的“决战”气氛，已经弥漫在比克托利亚海上。

    今年一月开战以来的约一年间，天上军与海空连战连胜，攻陷所有位于东海的雷瓦姆据点，孤立了桑马尔提利亚。被截断与本土航线的雷瓦姆东方派遣师团师团长举起了白旗，桑马尔提利亚终于结束了60年来其作为东方大陆桥头堡的任务。

    帝军第一阶段作战“攻克雷瓦姆所有东海据点”已经完成，收到军令部长报告的天皇立即将马尔提利亚更名为“常日野”，在下令严禁帝军士兵烧杀抢掠之后，下达了发动第二阶段作战的命令。

    第二阶段作战目标为“歼灭于西海展开的敌机动舰队”及“占领塞恩岛”

    如果能完成作战的话，雷瓦姆的战斗意志会跌入谷底吧。

    虽然也有人认为在西海建立军事基地会造成补给困难，但大众却沉醉于压倒性的优势当中。在超过半个世纪的卧薪尝胆、富国强兵之后，迎来了势如破竹的胜利。没有任何人来泼冷水。报纸新闻连日报道帝军士兵的英勇奋战，煽动侵入雷瓦姆本土。虽然像是要取得胜利，但没人敢随意下结论。反正不管哪一方获胜，都会让对手无法再次站起来。这并不是谁的错，而是战争其本质要求了战局扩大化——

    开始时像是云层一样飘忽。

    但是这是在曙光中慢慢显露出轮廓，吞噬着黎明、歪曲了空间的超重铁块群。

    初冬的海面上，升力装置发出着雷鸣般的巨响。

    终于，集合了54艘舰艇的大型飞行舰艇编队，到达了距塞恩岛约200海里的天空。

    八神机动舰队。

    这是海军军令部所起的名字。

    朝向西方的舰艏上帝政天上的纹章闪闪发光。

    飞行空母，飞行战列舰，轻重巡空舰，驱逐舰，鱼雷艇，护卫舰，补给舰——所有舰种都首尾相连的排列着，组成了天上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舰队。

    皇纪3210年12月9日，上午5：40——。

    旗舰“防府”上的舰队总司令官，八神武亲中将下令，分属4个战队的6艘空母放飞120架飞机夺取制空权。

    被后世称为“比克托利亚海战”的世界首次航母对决拉开了帷幕。

    对于帝政天上来说，这是首次越过大瀑布派遣如此庞大的舰队。为了确保胜利，派遣了全部7艘航母中的6艘参加了此次作战，以及由帝国海军的骄傲，超无畏舰“飞弹”“摄津”组成的第4战队。一直雪藏着的世界最大的飞行战舰此时终于脱去了神秘的面纱。

    制空队120架飞机起飞后，轰炸机、雷击机合计250架继续从6艘航母上起飞……由于目标不是舰队而是机场，所以雷击机携带不是空雷、鱼雷而是炸弹。总计约360架的集群朝塞恩岛拉比斯塔机场飞去。

    之后，正规空母“云鹤”甲板上起飞了14架直掩机。作为保护空母的真电编队小队长的千千石，此时正握着操纵杆。随着第二阶段作战发动，从音无航空队回归了云鹤航空队。在大规模作战中，这么人员调配是经常事。

    没有一丝兴奋。

    战场的天空一直都使得千千石变得越发冷静。

    高度6700米。跟在直掩机编队长波佐见真一后面，时常观察天空与大海。其他5艘空母也在放飞直掩机，如同教科书般的守护在母舰上空，高度4000米的位置。千千石因为想要在空战中取得高度优势，所以飞的比其他航空队要高。

    僚机的杉野、松田依旧守护在千千石左右。这三人不要说天上，在地面训练、生活时也是心有灵犀的。千千石那异常的击落数是三人共同取得的胜利。

    千千石看向朝霞。

    水平线上的红色慢慢消退，如同鸡蛋般的太阳慢慢变为金黄色。

    起飞后2个小时，第1波攻击队返航了。对机场的攻击大概成功了吧，轰炸机与雷击机全都把炸弹投了下去。但是虽然战斗机基本没有受到什么损失，轰炸机与雷击机却损失相当大。看来敌人也知道己方机动舰队来袭，敌人的迎击与防空火炮相当猛烈，与此前的空袭相比，损失相当明显。

    大编队发挥出了往日训练的成果，逐个降落到母舰上。6艘大型空母为了补充氢气电池的电力，降落到海面上进行收容作业。

    千千石盘旋在6000米高空观察着云鹤的甲板。整备员匆忙的来回跑着，给刚刚降落的雷击机挂上鱼雷。

    似乎侦察机发现了敌机动舰队。

    没有挂载空雷而挂载鱼雷，这说明敌人不是飞行舰队而是水面舰队。皇军为了维持西海的制海权，比起建造费用高昂的飞行舰艇，更喜欢建造水面舰艇。如果要远征大瀑布的对面的话，自然是需要飞行舰艇，但维持大瀑布这边的话，水面舰艇就足够了。所以雷瓦姆在西海的军事力量比在东海要大的多。

    对水面船只进行攻击，比起炸弹，能够破坏水线下部位的鱼雷更加有效。仔细观察的话，能够看到接连搬上甲板的是新型“氧气鱼雷”，它比普通鱼雷航行距离更长，水深更浅，弹头威力也大幅增加。是能够1发击沉巡洋舰，3发击沉航空、战列舰的强力兵器。

    全长6、7米的的巨大氧气鱼雷，吊挂在了雷击机的机腹下。整备兵也拼尽全力，往常需要2个小时完成的作业，此时1个小时就完成了。

    但是——

    “……？”

    观察着云鹤甲板的千千石发现了一些问题。

    整备兵们突然将刚刚挂上的氧气鱼雷取了下来。代之的是运上甲板的普通炸弹。整备兵们取下好不容易装上的鱼雷，装上了普通炸弹。

    “到底在干什么……！”

    在上空不由得发出一声斥责。将目光移开，其他空母也在做着同样的事。大概发现机动舰队是误报吧。八神司令决定对拉比斯塔机场发动第二次攻击，所以才突然命令换装吧。因为有着“歼灭敌机动舰队”和“占领塞恩岛”两个任务，所以才会有这种事。

    这就是到此为止不知让千千石哭泣多少次的高级将佐的愚蠢。

    大概是怕氧气鱼雷白白浪费吧。和便宜的炸弹不同，每一枚都有制造编号的氧气鱼雷非常昂贵。因为舰载机无法带着鱼雷降落，所以如果没有发现敌舰队的话就只有将昂贵的鱼雷扔到大海。100多架飞机将鱼雷全部扔掉这种事八神中将也是害怕的——有这种可能。

    帝政天上是个很穷的国家。国民生产总值不足雷瓦姆十分之一，目前处于慢性物资不足，战时经济状况非常严峻。每一枚鱼雷都是由帝国国民的血汗所制造的。在恶劣的工作环境下，女工们拿着微薄的工资制造着一枚枚鱼雷。所以理解这种不想将百枚鱼雷扔进大海的心情。

    虽然理解，但是。

    ——这是农耕民族的想法！

    扔掉百枚氧气鱼雷这种事八神司令觉得“太浪费”。同时又害怕被事后追究扔掉鱼雷的责任。

    但是现在这个场所是赌上百年国运的地方。到今为止的无薪尝胆，不都是为了今天的决战吗。觉得不得不扔弃“太浪费”，害怕被事后追究责任，在这场决战中却缺乏这点魄力，简直是本末颠倒。

    ——拜托了，不要来。

    千千石看着远方的天空，祈祷着敌人不要到来。

    现在如果遭到敌人攻击的话，6艘航母1艘也保不住。甲板上到处是鱼雷和炸弹，一旦被炸弹命中就会被引爆，转眼间宝贵的6艘正规空母就会化为西海的碎屑。而且投入了莫大的资金与时间所培养的飞行员也会还没飞上天就死去了。如果失去了6艘正规空母和优秀的飞行员的话——天上就没有任何胜算了。

    然而，在拜托不要来时到来的是强大的敌人。

    ——西方的天空。

    水平距离约2万米。发现了一闪一闪的小光点。

    上下倾斜着机翼，警告着友军。杉野和松田立即就意识打了，然后用着同样的动作14机编队传达敌袭的消息。

    先头的波佐见东张西顾着。看起来还没发现敌人。与其说波佐见无能，不如说能够在2万米处发现敌机的千千石视力异常。千千石飞过波佐见，用手打着信号。

    “跟我来”

    确认到波佐见不太乐意的点头之后，千千石翻转机翼。

    朝着西方冲了过去。其他空母的直掩机还没发现敌人。只有云鹤直掩队离开了母舰上空对敌人进行迎击。

    高度6000米，千千石隐藏在云层中悄悄靠近敌人。

    机舱外，机影慢慢变得清晰。似乎还没发现这边，高度1000米一条直线朝着帝军空母群飞去。

    瞪大眼睛观察着。飞在前面的是约30架制空战斗机艾雷斯2，之后是约60架皇军雷击机桑利贝拉。首先必须解决艾雷斯2。

    千千石的眼中散发着光芒，面孔中散发着凉气。

    在战斗前感到兴奋的是新手。真正的强者则是会极其冷静。

    操纵杆上的按钮从30mm机炮切换为13mm机枪

    距离敌机5000米时仍然没被发现。千千石压下操纵杆，对敌机开始进行突袭。

    无法看出子弹的最小限度的齐射击碎了敌机驾驶舱。两旁的杉野和松田也一样用13mm机枪一个齐射击落了敌机。

    破碎的玻璃与血混在一起。千千石小队一口气突破敌阵，在300米高度拉起飞机，继续保持3机编队对艾雷斯2进行追尾。

    同时，另一边的波佐见中队11架飞机也飞了过来，对艾雷斯2展开了攻击。

    火球穿破了天空。散碎的铁屑，折断的机翼被风吹的到处都是。

    烟雾如同蜘蛛巢般扩散。千千石突入了无数的灰褐色花的中央。

    13mm机枪闪烁着。艾雷斯2坠落下去。切开爆炎，千千石如同剑士般将眼前的敌机全部斩落。战斗空域到处都是螺旋桨声。

    转眼间，真电便统治了天空。

    所有的艾雷斯2全都化作大海的波纹。

    千千石带着一丝同情看着剩下的皇军雷击机。

    这样一来雷击机已经什么都做不了了。挂载着沉重鱼雷的雷击机，被轻巧的战斗机瞄上了根本无法反抗。

    14架云鹤直掩队飞机争先恐后的冲向60架桑利贝拉。然后，终于察觉到敌袭的其他航母直掩队也赶了过来。

    这完全是屠杀。

    6艘空母的空母航空队如同相互竞争般将炮弹射向桑利贝拉。悲哀的雷击机没有逃窜，反而继续冲向帝军空母。真是令人咋舌的勇猛。就像天上有武士道，雷瓦姆也有骑士道。虽然是出色的敌人但真电编队手下并没有留情，全方位不间断的进行攻击，接连将其击坠。

    千千石也加入了这次狩猎。

    手没出汗，眼睛也没充血，如同扫地般将敌人了结。这场战斗怎么看都是帝军直掩队的胜利。

    但是，这个时候——

    “……？”

    冷冷的如同针般的东西贯穿了千千石的大脑。

    超越常识的某种东西对千千石的意识低声细语。

    ——这是陷阱。

    14岁在海底煤矿挖矿时，时而听到的不可思议的声音。被波佐见等上司称为“千千石的小宇宙”的东西。

    但是，这不是小宇宙。

    而是实实在在的听到了什么。

    那个声音，指明了高度3500米处的云层。

    ——有什么，过来了

    千千石看向那个方向。没有看到被云层遮挡的敌机。云层并不厚，很多地方都有洞，通过这些洞能够看到蓝天。

    在云层下面，停泊着6艘空母所属的第1、第2战队的舰艇。为了便于被直掩机保护，互相挨得都很密集。

    但是现在，直掩机为了消灭雷击机全都离开了。舰载航空队原本就比基地航空队空战机会少，经过1000多小时高强度训练的飞行员们为了展示自己的成果，如同蛮牛般盲目的与队友展开竞争，追向雷击机队。

    ——谁都没在意空母的上方。

    不吉的预感涌来。进一步严密观察空母上空的云层。

    什么都没有。

    虽然看不见，但是

    ——雷击机是诱饵。

    不知什么东西这么说着

    ——天空的声音。

    这是千千石对那个声音的称呼。

    只有千千石才能听见的天空的指引。

    ——没错。

    至今为止，正是听取、相信这个声音才成为了击坠王。这么确信着的下一瞬间，侧推操纵杆，开始急速盘旋。突然脱离战线，两翼的杉野和松田慌忙紧随千千石后面。

    千千石咬着嘴唇，打开节流阀，从沉迷于狩猎的波佐见面前飞过。

    ——醒醒，波佐见。

    振动机翼发着信号，用手指着3500米的云层，然后猛冲了上去。

    ——拜托了。带着队友跟上来。

    能够通过机内电话命令编队全部飞机的只有中队长波佐见一人。被降职为小队长的千千石只能收信，焦虑的飞向看不见的敌人。而跟在后面的只有杉野和松田两人。在后面，波佐见只是奇怪的目送着他们离去。

    ——相信我。波佐见。

    对着后方祈祷之后，千千石朝着云层中央冲了过去。

    波佐见呆呆的目送千千石离开。

    真是不能编队行动的人。击落雷击机明明是直掩队的任务，却冲向空无一物的云层。

    观察了下千千石机首所指向的云层，但什么也没发现。为什么能不顾敌机而冲向那种地方呢。

    ——超级王牌的直觉。

    恐怕是临时起意吧。

    能够感觉到常人所无法感觉到的东西，透过云层发现敌机。就因为这，千千石才是击坠王。虽然不想承认，但却不得不认可那个男人的空战能力。

    讨厌的家伙。

    为人自大，心眼也很坏，把上司当笨蛋耍，将纪律当作放屁。而且更可恨的是和水守美空一起飞，给她弄哭了之后却当做没事人一样。不知道悔恨了多少次居然和这种家伙是同僚。

    但是，虽然是讨厌的家伙，虽然有机会想把它绞死，在战场上却没有比他更可靠的男人了。

    这个男人，背对战场冲向了空无一物的云层。

    虽然没有根据，但他不是做这种事的人。他肯定有他的意图的。

    ——地上的千千石是最差劲的。

    ——空中的千千石却是值得信赖的。

    波佐见比谁都深知这一点。自开战以来，一直和千千石同为航空队中队长。

    ——千千石所对着的方向，有敌人存在。

    虽然没有根据，但就是让人这么想。

    咬紧嘴唇，抓起话筒。

    战斗结束后，自己所要对麾下下达的命令也许会有被追究重大编队指挥失职的可能。如果目标处没有敌人的话，会成为所有人的笑柄。

    然后，被追究责任，被怀疑能力，降职也有可能，影响仕途。

    但是。

    “全体，掉头！”

    波佐见对云鹤直掩队14架飞机下达了命令。

    “不要管雷击机，跟着千千石！！”

    大声的说完之后，推倒操纵杆，开始急速盘旋。

    接到命令的剩余10架飞机，放弃追逐敌机，跟在波佐见后面。

    波佐见离狩猎场越来越远。其他空母航空队则在热衷于猎杀雷击机，只有云鹤直掩队14架飞机以第1、第2战队上空为目标全速飞行。

    波佐间用充血的眼睛凝视着变为黑点的千千石机。

    ——都是因为你啊，千千石。

    ——如果什么都没有的话，你就和我一起切腹吧。

    心中这么暗恨着，率领着云鹤直掩队爬升。

    被自己的预感所驱使着的千千石，飞进了云层。

    座舱雾蒙蒙的连机翼两端都看不清。只能看见机首分开水蒸气的样子。

    飞出云层。

    高度6500米。

    头上是蓝天。没有任何云层遮挡的蓝天。

    撕裂了这纯粹的蓝色的——

    “果然……！！”

    南南东，高度5500米，水平距离约13000米。

    那个机影是。

    “俯冲式！”

    大约60架雷瓦姆俯冲式轰炸机“LAG”。

    在最糟糕的时间，最糟的地点，飞来了最糟糕的敌人。

    看来这次战场的女神是要对皇军展开微笑了。

    “混蛋”

    破口大骂。果然雷击机是诱饵。瞄准俯冲与雷击队的时间差，将帝军直掩机吸引往一边的作战。

    现在这里能够保护这片空域的只有千千石、杉野、松田3人。仅仅3架直掩机，必须要从60架俯冲轰炸机手上保护第1、第2战队的6艘空母。而且更加严峻的是，6艘空母的甲板上装满了鱼雷与炸弹。一旦被命中，宝贵的空母就会化为灰烬。被选拔、严格锻炼出来的300名精英飞行员就会葬身火海。

    “一决胜负的时候到了”

    千千石这么说着，然后看了看左右的僚机。

    ——这不仅仅是这场海战的胜负。

    杉野和松田用决然的眼神回答着。

    ——帝政天上的未来

    只用眼神交流着。

    ——就看我们3人的了。

    LAG俯冲轰炸成功。

    或者3架真电完成了防守。

    这之后5分钟的，这片空域的战斗结果，将会成为帝政天上3000年历史的转折点。

    千千石用手发出“散开”的命令。解散了编队，僚机分散开来。

    ——战场的女神如果很花心的话。

    远方，60架飞机开始加速。是从云缝中发现了帝军机动舰队。空母面前的轰炸机飞行员的兴奋劲，从那个机影传达了过来。

    ——那就重新再面向我们吧。

    3架真电同时冲向60架敌机。在敌人开始俯冲之前，尽可能的反复攻击。

    座舱外，机影不断变大。

    4列纵队。这是任何时间都是开始俯冲的队形。

    突入口有4个，己方只有3架，数量不够。

    要保护空母的话，不能只寄希望于击落。

    ——阻碍其轰炸路线。

    俯冲轰炸机老手的话，会以60°角进行俯冲，在俯冲中进行瞄准，在450米投弹。水平不佳会使俯冲角度不足，俯冲中精度调整欠缺，害怕会坠海而在600~800米便投弹。如果敌人是老手的话那就没办法了，但如果是新手，在其最初俯冲时扰乱其路线，接下来越降低高度与目标的误差就越大，投下的炸弹就会脱靶。

    我方位于他们1000余米的上方，占据高度优势。现在总之先要打乱4条纵队。

    千千石从6500米高度对敌开始进行俯冲攻击。

    刚要进行俯冲的4架飞机，突然在来自上方的机枪射击下慌乱起来。4列纵队的先头陷入混乱，被命中的1架陷入了失速状态。杉野和松田也从高处进行射击。2架被命中的飞机摇摇晃晃的脱离了战场。

    后续的LAG害怕了。俯冲轰炸机在最初的一击之后，俯冲线开始了动摇。最初的飞机被击落后，会对后续机产生极大的动摇。

    队形整齐的4列纵队已无影无踪，各自分散按自己的判断开始了俯冲。如果熟练的话即使这样也能成功完成轰炸，但低手的话，命中率则是格外的低。

    千千石这次从下面对LAG的机腹进行攻击。对于逃跑的敌机不进行追击，只是一心一意的射击俯冲中的敌机。杉野和松田也选择危险的敌机，拼命的向其射击迫使其改变路线。

    LAG的后机枪并没有沉默。倾斜机体，对着从下而来的真电发射着14mm机枪弹。天空转眼间便被红色的弹痕和硝烟所充满。

    驾驶舱的对面飞来了红色的火线。

    千千石一边躲避敌人射击，一边看着硝烟的中间。在发现有几架LAG要俯冲到海平面瞬间，就打开节流阀进行追击，用机首的机枪形成弹幕，使其改变路线然后寻找下一目标。

    俯视着下方的大海。在空战中高度不断下降，此时高度计指示为3700米。海面上升起数道水柱，水汽覆盖了第1、第2战队的舰艇。大概有几架飞机投下了炸弹吧。刚刚开战组成的轮形阵就乱了，白色的轨迹打着漩涡，各舰都拼命的进行着回避运动。所幸，目前还没有哪艘被命中。由于千千石小队的奇袭而造成了胡乱投弹。而且母舰乘员也拼命的躲避着炸弹，再加上千千石等3人强迫着LAG改变航线，大大降低了命中的可能性。

    ——空母是兔子，LAG是鹰，真电是猎人。

    猎人放枪威胁着要捕捉地上的兔子而降下的鹰，让兔子得以逃脱。没有打下鹰的必要。现在3架真电所要做的就是这种事。千千石冷静的决定了战斗方式。

    ——但是，鹰太多了。

    还有50架LAG没投下炸弹。他们虎视眈眈的以队长机为中心瞄准着必中的路线。要以3架真电来完全防守而言，数量过于劣势。就像这样，稍微一不注意，散开的一部分敌人就开始了俯冲。

    “呼”

    呻吟一声，打开节流阀。进行追击，机枪开火，进行妨碍，接下来寻找下一个目标。发现之后即使距离远也进行射击。左右下方飞来了后座机枪的子弹。一边躲避着数千发枪弹，一边用被打了数百个洞的机身奋力阻止鹰的下降。

    随着无意义的空战机动持续进行，电力大量消耗，飞行员也变得疲劳。杉野似乎是被击中了，但仍然拖着白烟追击敌人。为了保护母舰而舍身冒死攻击。

    在地上纯真的杉野，到了空中就化身为了VE难度满级本多。松田也奋力死守着自己的战斗空域。千千石也毫不顾忌电量残余，对敌机扫射。

    但是敌人也注意到了千千石等人只有3机。大概是队长机对各机下达了命令，LAG都向上爬升开始集合。

    千千石追着敌机，看向上方。

    自己高度4000，敌人在高度5300左右集合分为3群。

    那个阵型是。

    “……扇形阵……！”

    10架LAG打开为扇形横线，准备开始俯冲。

    3把扇子，重点部位配属队长机，30架像是要始俯冲。如果真的变成这样，3架真电是无法同时防守住的。就算三分之二的飞机改变了方向，剩余的10架也会开始进行瞄准投弹。而一旦被命中，空母就算立刻爆炸。如果被命中个5、6发……中央海战争的胜负就在此刻。

    “咕……！！”

    千千石的脑中第一次浮现起了绝望。对于这个对手，也许稍稍小看了。

    现如今皇军也是拼命了。战线越靠近其本土，抵抗意志就越强，反击也就越激烈。如今在这片天空的不是以往那种软弱的皇军。而是竭尽全力，即使承受一些损失也不无视，将敌人摧毁的强敌。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千千石抬起机首，盯着扇形阵爬升。杉野和松田也冲向各自的目标。

    3个扇形阵向前倾倒——螺旋桨轰鸣着，一起开始俯冲。

    精密的瞄准，出色的机动。30架LAG如同雪崩般自高空俯冲向帝军空母。

    从正在爬升的千千石眼前冲了下去。

    驾驶舱对面的10架飞机。就算射击也顶多只能打下个1、2架。

    “呜……”

    千千石停止上升，向右推倒操纵杆，对着雪崩般下落的扇形阵倾泻着30mm机炮。全都给我改变航向吧，这么祈祷着，但是只击碎了2架，剩下的8架冲向了空母！

    千千石追了下去。

    真电很轻。强行跟随LAG下降的话，会空中解体。以千千石的技术虽然能不至于空中解体，但对真正的俯冲轰炸机来说根本没威胁。

    无法制止。能做的只有尽可能的将其击落，只能祈祷了。

    ——对不起。

    对母舰乘员道歉，然后下一个瞬间——

    真电编队冲破了俯冲中扇形编队的中心。

    将挂载的500公斤炸弹与LAG一起变为灰褐色的花朵。

    “……！！”

    发生了殉爆。下降线已经七零八落，剩下的LAG也有后续的真电进行处理。

    看向两边，另外2个扇形阵也被真电打乱队形。目前6艘空母在分散进行回避，没有直接命中。

    最初冲破扇形阵的飞机朝着逃窜的LAG飞了过去。性能明显劣势的LAG没有左右摇摆而是一个劲的直飞，但是那个真电也没能捉到对手，发射的炮弹全打飞了。到底怎么打才能打的这么烂呢，手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潮。

    手这么潮的飞行员在云鹤只有一名。

    “波佐见”

    千千石安心的吐了口气。

    那个人的技术虽然很垃圾，但指挥能力不错。比起被雷击队所骗的其他航空队中队长，波佐见强多了。空战技术上虽然令人绝望，但是却有良好大局观是名将才。

    ——你的那个，是我所没有的。

    ——我在你下面打飞机更顺手。

    千千石从上方接近逃跑的LAG，齐射将其击坠，然后看也不看坠海的渣渣朝波佐见飞过去。

    波佐见如往常般严肃的看过来。一脸“不要抢我的猎物”的样子。

    千千石一手打开舱盖，对着中队长大喊。

    “太慢了，渣技术！”

    虽然应该是听不见的，但波佐见的脸充满了屈辱。千千石嘲讽完同僚就去寻找下一个猎物了。虽然心底是信赖他的，但一看到那个严肃的脸就想捉弄他。自己也知道这是恶习，但也不想改正。绝不会流着泪去感谢波佐见的。

    得到了波佐见掩护的千千石已经可以去任意猎杀了。LAG放弃投弹，将炸弹扔向大海，朝着母舰逃跑了。

    当被引诱走的其他飞机回来时，LAG已经离开这片空域了。装满炸弹与氧气鱼雷的空母没有遭到直接命中。第二波攻击队平安起飞，成功使塞恩岛机场瘫痪。

    同时侦察机发现敌机动舰队，开始了第3波攻击。雷击机挂载着氧气鱼雷，在薄暮中出发了。

    云鹤航空队也在着舰补给之后，再次占据6700米位置等待敌人。最终敌人再次让雷击机队和俯冲轰炸机队以时间差方式前来，但是全航空队都已经得知这种战术了。预先便分为2队，一方守护舰队，另一方歼灭敌机，皇军航空队已经不可能重创帝军机动舰队了。

    ——来吧，海猫。

    战斗间，千千石一边将敌轰杀，一边对天空这么不停祈祷着。但是有点实力的敌人都被友军相继击落，到最后也没发现海猫。

    比克托利亚海战战斗结果——

    帝政天上军战沉CL2，DD2，大破CA1，小中破BB1，DD3。

    神圣雷瓦姆皇国军战沉CV3CA1，大破CV1，CVE2，小中破BB2，CL4，DD1。

    这样，世界首次空母对决以帝军压倒性胜利而结束了。

    歼灭敌机动舰队后，第4战队配属的超无畏舰“飞弹”“摄津”以500mm主炮对塞恩岛进行了炮击，破坏了除机场周边外的敌所有地上设施。之后登陆部队的任务只是接收皇军投降，并未受到大规模抵抗。

    战后第二天，岛上飘起了帝政天上的国旗。失去战意的超过1万人的雷瓦姆军成为了俘虏。皇军撤退到了塞恩岛西方约300公里的康塔布利亚诸岛。

    日后战史学家将此次比克托利亚海战的胜败归结为云鹤航空队中队长波佐见真一所下达的调头命令。看穿诱饵的千千石虽然确实有能力，但如果没有波佐见的决断，6艘帝军空母定会被LAG击沉，第二阶段作战也会破产。日后，比克托利亚海战成为了中队长的决断左右了战争胜负了典型战例。

    占领塞恩岛的第二天。

    千千石等人再次离开云鹤航空队，回到了转移到塞恩岛的音无航空队。开战来约1年的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这种调动，对于下一个任地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期待任何不满任何感慨。

    下午，千千石等人乘坐小艇离开云鹤，塞恩岛入港。虽然想驾驶自己的飞机过去，但由于基地原因而在日后空运过去。港内到处都是两截的战舰和燃烧倾覆的货船。

    港内已经有帝军战舰停泊了。有的飞行员看到威严的超无畏舰“飞弹”“摄津”后欢呼起来。由于作为天人的骄傲的世界最大战舰自开战以来一直在后方，所以看到过的人并不多。那个像是战舰岛的轮廓，使千千石产生了乡愁。明明应该很讨厌那个岛的，现在却感到怀念。除此之外，其他的船只也排列的密密麻麻，小艇则在期间来回穿梭。

    小艇靠岸，千千石等人下了船。

    踏上岛后，坐在卡车上前往机场。

    千千石一边由于道路不平而来回摇摆，一边眺望岛内的样子。

    附有帝军标志的汽车来回穿梭，管理交通的士兵用旗子来控制车流。从登陆艇上驶离的卡车、装甲车朝路两旁的陆战队军营开去。虽然昨天才刚刚占领但很顺利，其原因主要是在战前就已规划好了占领塞恩岛后人员、物资的安排。抵达在最前线所产生的热情，在尘土中没有一丝掩饰。不管是谁的脸上都显露出了接近雷瓦姆本土的感觉。

    前几天才刚刚结束战斗的小岛，到处都冒起着白烟。虽然地形平坦，但也有密林与起伏的山丘。

    以12月上旬而言还不算冷。硫磺味很浓，仔细看能够看见山顶冒着烟。塞恩岛好像有温泉啊，杉野和松田这么高兴的说着。因为在空母上水很宝贵，所以下士官没法泡澡，他们一定很高兴吧。松田也像是观光游览般的看着岛的风景。波佐见也还是一脸不高兴的站在一边。自海战结束以来还没说一句话。大概是记恨被千千石抢走了猎物吧。

    终于，道路进入了椰子林。在茂密的林荫下走了约20分钟，突然视界就打开了，机场出现在了眼前。

    原拉比斯塔机场。

    机场有3条跑道，1条是战斗机，1条是舰载轰炸、雷击机，剩下一条是大型轰炸机使用。兵营、机库、防空洞、航空指挥所、待机所等一切可用的都与皇军一样使用。

    “世知原”基地。

    军令部以在天上神话中掌管战争的神所命名的新名字。

    今后千千石所属音无航空队就将以世知原基地为基地投身于前线战斗。

    跑道上到处都是弹坑、敌机的残骸。友军虽然正在修复，但跑道离可以使用还需2、3天。所以才不能直接驾机转场。

    自其他航空队选拔出的飞行员集合在航空指挥所前。

    有不少是千千石也知道的厉害家伙。据说今后会从本土或重要据点的航空队选拔精锐飞行员编入音无航空队。今后音无航空队会成为天上超精锐部队吧。

    世知原基地司令一职由在美都原立下战功的白濑一树准将就任。这是个被千千石等人尊敬的称为“老爹”的司令官。和先前在美都原一样，为了让大家面对接下来的残酷战斗而进行的短短训示很快就结束了。

    接下来是去兵营。这是原雷瓦姆军所使用的两层的钢筋混凝土建筑。虽然千千石能住有单间的士官宿舍，但由于和别的士官合不来就来了这。而士官们也有不少人厌恶千千石，也就没人阻拦。

    在一层的大房间里，简朴的床和架子整齐的排列着，架子上摆满了皇军遗留的杂志战利品。

    因为是下士官的宿舍，所以并没有严密分配，而是各自选择床铺。也有人一脸兴致盎然的看着雷瓦姆杂志。

    “哇，这，这难道是！？”

    在书架上来回找东西的杉野在千千石旁边大叫起来。斜眼看了看，是雷瓦姆的工口本。血脉贲张的杉野周围很快就聚集了大量的狼。

    “真厉害，雷瓦姆人，果然很厉害！”

    杉野错乱的大叫着，对着松田把杂志打开。

    “住、住手杉野，太、太不知廉耻了……！”

    纯情的松田紧闭双眼，抗拒的摇着头，但杉野却好像非要他看清雷瓦姆女人的一切，一页页的翻着。

    “不要、住手、住手……”

    在战场上沉着冷静的松田，在这方面却无能为力，只能紧闭眼睛，伸出双手苦苦阻挡。千千石则对所有的杂志都不在意，只在寻找唱片。转眼间就找到了14、5套。

    “哼”

    然后上到2层在废弃日用品的山中找到了录音机。喇叭闪闪发光，这是在天上弄不到的最新式录音机。仍然面无表情但小心的抱着，然后回到自己的床铺放了张显眼的唱片。

    “噢”

    从没听过的明了的音色震动着喇叭。钢琴、小提琴和吉他的声音包围了兵营。围着工口本的飞行员们一起看向了录音机。

    “这是神马啊，雷瓦姆音乐吗”“第一次听见。真是奇妙的音乐”

    有不少是头一次见面的飞行员，因这个机会而聚到了一起。这种新鲜温柔的旋律抚慰了他们长期生活在战场的疲惫心灵。没有人说这是敌对音乐，大家都坐在床上静静的听着直到结束。

    “中尉，我想用那个机器听水守美空的！”

    完了之后，杉野一只手拿着工口本这么拜托着。自从上次见到她之后，杉野就成了她的粉丝。千千石心里也想听，于是就装作不情愿的表情，拿出了一张唱片。

    这是战前，美空还唱雷瓦姆歌时候的唱片。放上之后，发出一股清凉的声音，洗去了前线的沉重。

    “啊……”

    歌声如同沙漠中的雨水。大家的叹息随着旋律而加重。随着音乐的播放，终于想起了自己仍然是一个人。

    我如果能飞的话就去你在的海

    向海鸥询问你的住处越过无数的云峰

    找到你的船悄悄在帆影中休息

    只看着你的背影一言不发因为只会得到冷淡的回复

    你所看的只有水平线和无尽的天空

    所以只祈祷能传递到你那

    爱着你

    爱着你

    “……真是美妙的声音啊”

    飞行员们自然的沉浸在了伤感中。

    夕阳西下，琥珀色的光中漂浮着浮游物。杀气沉沉的灰色兵营中，一时被染成了金色。美空的声音将这个颜色变得更清凉。

    虽然是雷瓦姆歌但却唤起了思乡的情绪。有些人眼中微微发着泪光。与国籍、语言、身体不同，歌声所散发的感情是属于人类的。脆弱而温柔的旋律使人想起了留在家乡的重要的人。慢慢的歌声中夹杂了些抽泣的声音。

    歌声渗进了千千石的内心。

    一边道歉，一边祈求她能在本土变得幸福。优姬一直都唱着温柔的歌，对千千石来说这就是幸福。

    音无航空队的下士官听歌直到深夜。到了熄灯时间，被切断电源，想要听歌的人仍然很多。结果唱片就那么播放着，千千石穿着飞行服躺在了床上。

    黑暗中，默默的看着屋顶，3个月来一直印在脑海中的海猫的敬礼再次浮现出来。就算闭上眼也还是会看见想同的画面。不管经过多长时间也无法从那副光景中逃脱。

    回过神后发现，自己只想着击落海猫。

    ——对地上的事全无兴致。

    自己也知道。越飞就越远离地上的价值观。

    被天空所捕获。只想着天空的事。想听飞行时间越长就越清晰的那个声音。

    ——天空的声音。

    在比克托利亚海战中确实听见了，那个低声细语。正因为相信这个声音，才赢得了胜利。

    ——如果“天空的声音”能更清晰的话。

    ——如果那样的话，一定

    ——能战胜海猫。

    这么想着。

    而且大概海猫也会再听见“天空的声音”。

    之前的空战中他所展现出的那个机动，就是这种东西。远远超出人类的技巧，预先便读出了这边的招数，使得脱离常识的闪避变得可能。

    ——天空同对我一样也队海猫说了。

    这么相信着。如果问原因的话。

    ——海猫被天空所爱。

    这就是理由。

    想到此，无法忍耐的嫉妒在胸中燃烧开来。

    ——被选择的不是你。

    ——是我。

    ——将你击落，证明给你看。

    如同孩子般的无聊的意气用事。但是，虽然明白很无聊，但却无法割舍。

    ——下一次的战斗就赌上双方的性命吧。

    ——胜者生，败者死。

    ——想要同你进行这种简单的战斗。

    ——没有异议吧，雷瓦姆的骑士殿。

    如果再次相遇的话，海猫一定会同意一骑讨吧。下次他也不会再驾驶水侦而是单座战斗机。下次一定要一绝胜负。

    ——看看谁才是空战的王者。

    一夜未眠，就这么焦急的等着和海猫的决战。脑中浮现着海猫的空战机动，思考着用看不见的操纵杆追着这个轨迹，占据后方位置，然后拉近距离的方案。而美空的歌声只是背景音乐而已。

    同一时刻——

    波佐见躺在床上冥思苦想。

    今天作为会雷瓦姆语的航空士官，到场参与了审问俘虏。通过审问得知，从雷瓦姆全国选拔出的优秀飞行员将集结到下一个战场康塔布利亚岛的卡尔迪亚机场，组成最精锐部队“内库萨斯航空队”，而且大量配备新型飞机，决心与音无航空队对抗。接下来会发生激烈的战斗吧。开战以来的接连失利使雷瓦姆本土感受到了危机，叱咤激励皇民大量生产飞行舰艇、飞行器。卡尔迪亚基地与世知原仅仅相距约300公里，空战会变得更加频繁吧。

    最让波佐见上心的是雷瓦姆皇军总司令官的变动。一直以来进行指挥的马歇尔大将由于接连战败被撤职，其职务由一直与其对立的切斯特尼米兹大将接任。和政治实力很强的马歇尔不同，尼米兹是正统的“精于战争”的司令官。

    而尼米兹提名接任皇军舰队司令长官的就是比尔赫尔姆巴尔德中将，通称“猛将巴尔德”。

    而外号“斗牛犬”的将军，也以其“多杀天上猴子，多杀天上猴子，杀更多的天上猴子”这种极端厌恶天人性格而闻名。

    这种厌恶是直达生理性的，不仅公开声称天人是猴子，而且每天都在将校前训示“这不是战争，诸君的工作就是猎猴。杀死眼前的猴子，一只不留全部杀掉，全身心去体验杀死猴子的喜悦”。这种过于粗暴的态度和极端没品的言论使其被马歇尔所讨厌，开战以来一直被安排在后方，但是尼米兹却没有丝毫犹豫任命其为舰队司令。巴尔德全力以赴去杀死敌人，通过杀死更多的敌人来获得喜悦。只要能大量杀死天人，己方可以损失不计。作为人来说是错的，但作为军人却是完全正确的想法。波佐见已经看到了浑身散发着极其轻蔑异族，狂热的爱国心，旺盛的战斗意欲的人掌握了皇军的海军指挥权。

    ——巴尔德士官学校时期据说成绩是吊车尾。

    这个事实很恐怖。天上军的话，在士官学校成绩优异的人才能毕业后在军队获得地位。成绩差的劣等生则被安排闲职，终生无望舰队指挥等重大职务。在学校学习好的人，才能是出色的军人，这就是帝军的系统。这种指挥方法与其说是军人不如说是官僚主义，就像是在政府里平淡的完成工作的人。如果是官员的话这是不错，但军人需要军人特有的资质。目前天上军的制度则是比起军人的资质，官员的资质更加优先。

    ——雷瓦姆不一样。

    虽然有阶级区分，但军队讲究实力。在学校是劣等生而在战场却表现出色的巴尔德就是证据，尼米兹就是认可他的实力才将其任命为海军司令官的。巴尔德不会因为觉得浪费鱼雷而在敌人面前进行换装吧。巴尔德的目的是尽可能多的杀天人，所以不管是100枚200枚都会很高兴的扔掉的。

    而且。

    发现了很多中破的没见过的敌机在跑道上。根据回收的发动机调查结果，判明其性能大幅超过真电所搭载的国产发动机“赞”。敌新型机的最高速度、爬升、续航都不输与真电，而防御力更是远远超出。

    发动机的差距就是国力的差距。

    机械力学、热力学、冶金、电工学、电磁学、金属加工技术……等等领域技术的积累是开发发动机所必要的。而且不管其设计多么优秀，构成其本体的各个部件的品质、制造技术如果达不到的话就无法发挥出预期性能。因为“赞”的性能大幅超出雷瓦姆发动机的性能，所以真电才是无敌的，今后就不会这样了。搭载了超过“赞”的发动机的敌机，今后理所当然的性能也会超过真电吧。

    而且雷瓦姆有着大量生产性能优异飞机的国力。就算飞行员的水平不行，也能用其性能优异的飞机围攻帝军的熟练飞行员，将其击落。空战技术的差距，可以用数量来弥补。

    而且卡尔迪亚基地离本土很近，损失可以通过海运来迅速补充，而世知原航空队由于要越过大瀑布，所以必须要用飞行舰艇，每次补给不仅难以大量输送，而且也很费时间。军事上，兵站的困难是距离的平方。再加上大瀑布的高低差，难度更是加倍。

    和卡尔迪亚航空队的战斗，拖的越长就越不利吧。

    ——雷瓦姆的反击开始了。

    ——战争，现在才刚刚进入正题。

    波佐见这么确信着。夜深了，身体也很劳累，但却怎么也睡不着。

    心中非常的不安。明天快点来就好了。55岁左右，现在算得上是春秋鼎盛。

    “祝贺就任。高飞吧”

    毫不掩饰激动、喜悦的话语，雷瓦姆海军司令官比尔赫尔姆巴尔德下达了命令。

    搭载有120架舰载机的值得夸耀的新型空母“伟大理想”号的升力装置轰鸣着。

    大海被撕开。推开沸腾的波浪，全长260米的巨大战舰飞上了天空。

    保护雷瓦姆本土的圣克里斯托巴尔要塞的威荣慢慢远去。穿过天空，到达1500米高度，巨大的飞行空母进入巡航。大海臣服在脚下，祝福着尼米兹司令所铺设的新体制的同时游曳着。

    巴尔德和左右的参谋站在一起，一脸极其幸福的表情享受着这艘伟大战舰的处女航所带来的喜悦。

    “真是艘好船啊”

    八基最新升力装置，舰底发出着让人心情愉快的声音。通过安装旧式装置1.75倍功率的最新升力装置，飞行舰艇变得更加巨大，更加重武装，舰载机也更多。

    这个如同怪物的正规空母的同级舰，目前有8艘正在建造当中。不仅是空母，巡空舰、驱逐舰、中小舰艇都以开战时所不能相比的规模在建造着。

    一年来的接连战败使得皇民发奋图强。这样下去会失败的这种危机感，使得官民一心的生产体制成为可能。终于，雷瓦姆皇家的来年预算有一半投入到了军费当中，开始认真对待这场战争。虽然一直说“和猴子能算是战争吗”，但是被猴子这种表象所骗，直到被斩去一臂才终于认识到了“这只猴子很强”。今后的雷瓦姆皇国将把一半的国力投入战争，认真的将天人从地上驱逐出去。

    巴尔德的脸上绽放出了灿烂的笑容。

    因自己在“猎猴”的最前线进行指挥而高兴的不得了。想要跪在地上感谢能够将那些猴子从地上驱逐干净。听到丑陋的卑鄙者妄称人类就让人倒胃口。必须要让不知羞耻的猴子们知道知道人类的厉害。

    “虽然想立即就去杀猴子，但在此之前有些准备是必须的”

    为了抑制激动的自己，对旁边的参谋这么说着。

    “做一切猴子讨厌的事。这边放出假情报，与猴子有关的情报则全部调查清楚。生态、嗜好、做法、喜欢吃的点心。在知道了猴子所有的情报后大规模做猴子最厌恶的事，最终将其灭绝。猴子的痛苦就是我等的喜悦。是吧？”

    “是”

    “猴子作着短期决战，早期和平的梦。所以急于决战。我们不能中计。不能遂了猴子的意，我们要掌握主动。今后将是一年的持久战。因为这是猴子最厌恶的战争方式。”

    巴尔德高兴的对参谋这么说着。尼米兹也赞同持久战。虽然对外号斗牛犬的将军来说是令人意外的选择，但巴尔德所希望的是完全胜利。过程不重要，不管经过多少年，只有从地上将天人一个不留消灭干净就满足了。

    “不要进行舰队决战。要进行消耗战。日夜不停对塞恩岛进行小规模空中攻击就好。猴子讨厌这样，体力会不断下降。而我们则会随时间而体力不断增强。等到达决战之时，我们已经有了10倍的战力优势。”

    一边进行讲解，巴尔德一边愉快的看着外面。

    仿佛见到了1年后完全涂成铁灰色的飞行舰队的威容。现在正在建造的舰艇一旦完成，其规模就会达到帝军的数倍。敌人的技术、训练、战斗意志，不管是什么都会被这边的数量所压垮。今后的战争，是生产力决定胜负的时代。

    ——猴子所梦想的战争过于浪漫了。

    这就是巴尔德对于帝军的评价。对被选拔被锻炼出的战士提供名工所锻造的名刀，将其投入前线，这就是天上的做法。这作为战争的样式的确很美丽，能够在战场上进行荣誉的战斗，但说的明白点，就是愚蠢。

    “战场上没有浪漫”

    觉得胜败的只有钢铁机械的数量。

    尽可能多的投入钢铁机械，使其突入敌阵的一方才会胜利。人类的训练、技术、精神都敌不过钢铁海啸。廉价的感伤屁也不是，这就是现代战争应有的状态。现在要让那些猴子将这件事深深的记在骨子里。

    但是——只有一个。

    ——天空。

    天空中，还有一片浪漫的存在。

    仅仅一名优秀飞行员就能挽回战局，以获胜的空域为支点来颠覆战局，就像古代骑士的战斗，虽然很少，但空中仍然存在。

    整理完比克托利亚海战的情报后，巴尔德分析出了“看破诱饵，飞回空母上空的小猎犬机”决定了胜负。正因为一名飞行员看破了时间差攻击，敌方6艘空母现在才仍然健在。能发生这种事的才是空战。

    “想要王牌啊”

    看着无尽的天空，巴尔德这么嘟囔一句。

    “像是敌人有小猎犬一样，这边也想要绝对的王牌啊”

    这是唯一的不安。虽然对海军总司令在意的而言这只是一个小小的愿望，但他是一名一切都期待万无一失的司令官。

    很久以前，参谋们就知道巴尔德在寻求着空战的王牌了。其中一名参谋，拉蒙科斯塔中佐打开了提前准备好的文件夹，交给了巴尔德。

    “哼”

    看了眼文件，巴尔德哼了声。上面写着一个巴尔德也知道的飞行员的名字。

    “海猫……吗”

    低声说了句，然后阴沉着脸看向拉蒙中佐。

    “虽然很想用这个人，但他知道的皇家秘密太多了，不能出现在明面上”

    “皇家并没下达抹杀海猫的指令。只是军令部自作主张隐匿海猫的存在”

    “如果使用海猫的话，皇家也许会出手的。那个作战的事就算是同事们如果乱说的话，也不是麻烦两个字能完的”

    “我非常了解海猫的人品。他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如果命令他不许说，他就一定不会说的。愚蠢的可以说是顽固了。”

    “虽然这么说……果然还是杀掉吧，这种引起皇家注意的危险。宫廷中的家伙们那种故意拆台是很烦人的”

    “现在皇家也许真的神经很敏感。但是经过1年的话怎么样呢。知道什么事都没发生之后，对海猫也就不这么注意了吧”

    “……”

    “离整合完战力还有1年，给海猫一个别的名字，让他在后方吧。为了不让飞行技术下降，让他担任假想敌好了，万一被皇家问起就说已经死了”

    “……恩”

    “等余波平息后再让海猫回到战场。驾驶水侦击落小猎犬的男人。开上战斗机的话，技术上也能压倒敌人了”

    “……恩”

    “军令部根本不理解杰出飞行员的重要性。海猫是雷瓦姆海军的至宝。一个人就能左右战局的飞行员，不能让他一直这么腐烂下去。今后的战争控制天空的一方才能胜利。能统治天空的只有海猫”

    充满热情的意见。将海猫作战立案并进行实施的也是拉蒙中佐。对海猫有着深深的信赖。巴尔德也点了点头。

    海猫所完成的，中央海单机飞破1万2千公里的伟业。

    这不是平安的旅途，他在被敌人察觉到作战的情况下，驾驶一架水侦摆脱机动舰队的追击，安全护送下任皇妃抵达目的地。

    巴尔德有着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一业绩的意义的自信。

    这不是谁都能完成的。在被选拔出的战士中再进行选拔，只有最精锐的战士才能完成的历史伟业。完成了应被历史所记载的伟业，却因皇家的面子而被束缚双翼的海猫真是太杯具了。

    虽然有着皇家出手的危险，但是海猫仍然是有着投入战线的价值的飞行员。

    能够对抗小猎犬的，只有海猫。

    “解放海猫”

    巴尔德短短的说了句。舍弃名字，舍弃过去，将至今的经历完全修改，给以海猫以翅膀。正如同拉蒙所说的，等待“风波平息”是最后的选择。

    “等一年吧”

    看着海猫的履历，怜悯的说着。对于有着超出一般人才能的部下，巴尔德是有着胜过对自己的孩子般喜爱的。对肮脏的敌人极其憎恶，而对优秀的己方则是极其喜爱，这就是巴尔德的风格。

    “狩乃夏露露”

    包含着慈悲，说着今后将会被舍弃的海猫的本名。

    “你要成为空中的王者”

上卷 插图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5.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6.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7.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8.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79.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0.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1.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2.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3.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4.jpg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1/1209/37402/44184.jpg